鑼鼓聲、鞭炮聲漸漸遠去,裴府的庭院裏,隻剩下滿滿的喜氣和浣貞對裴姝深深的祝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裏也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她忽然覺得,這秋日的最後一天,陽光格外溫暖,未來也格外光明。
秋光鋪灑,裴府朱門內的紅燈籠尚未褪盡喜氣,三日婚假的餘溫還縈繞在庭院間。
馬蹄聲由遠及近,秦月生一身銀灰常服,身姿挺拔如鬆,小心翼翼地扶著一身淺粉衣裙的裴姝下馬。
裴姝鬢邊赤金點翠步搖輕晃,眉眼間漾著新婦的柔潤,手不自覺攏在小腹上,步伐慢而穩。
“大哥,大嫂,我們回門了。”
秦月生拱手,聲音爽朗,目光落在裴姝身上時,瞬間裹上疼惜。
裴瑛站在門前,麵色已無往日嚴厲,見二人安好,微微頷首:“回來就好,快進來。”
浣貞快步上前,拉住裴姝的手,指尖探了探她的溫度:“路上累著了吧?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大嫂放心,月生哥哥一路都護著我,沒事的。”
裴姝抿唇笑,眼角瞥見庭院裏的身影,連忙上前,“二哥,二嫂。”
秦挽顏身著湖藍色衣裙,身姿纖細,笑著扶住她:“回來就好,快坐。”
她身邊,裴蒴一襲青衫,雖麵色仍有些蒼白,卻比往日精神許多,看向秦月生。
“二哥,身子好些了?”秦月生回禮,語氣關切。
裴蒴前些日子偶感風寒,臥病多日,今日能起身迎客,已是大好。
“好多了,多謝妹夫掛心。”裴蒴笑了笑,由秦挽顏攙扶著,一同往正廳去。
正廳內,裴老夫人端坐主位,滿頭銀發梳得整齊,插著支翡翠簪子。
見裴姝進來,立刻露出笑容,招手道:“我的乖女兒,快到母親這兒來。”
裴姝快步上前,依偎在老夫人身邊:“母親,女兒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秦家待你還好?月生有沒有欺負你?”
“母親,月生哥哥待我極好,婆母也疼我,您放心。”裴姝連忙應聲,秦月生在一旁補充:“老夫人放心,我定會好好待姝兒,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老夫人滿意點頭,看向秦月生:“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姝兒交給你,我放心。”
說話間,門外傳來孩童的嬉鬧聲。遂兒、珠兒、墨兒、夕兒四個孩子湊在門檻邊,你追我趕,笑聲清脆。
“遂兒,珠兒,墨兒,夕兒,別鬧,過來見過姑姑和姑父。”浣貞笑著招呼。
四個孩子立刻跑進來,規規矩矩行禮:“姑姑好,姑父好。”
裴姝笑著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糕點,分給孩子們:“快吃吧,都是你們愛吃的。”
孩子們接過糕點,又嘰嘰喳喳跑到院子裏玩耍去了。
浣貞笑著起身:“母親,姝兒,月生,蒴弟,挽顏,飯菜都做好了,快入席吧。”
眾人移步膳廳,八仙桌上擺滿佳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紅燒魚色澤鮮亮,清蒸雞鮮嫩多汁,當歸燉羊肉暖身滋補,還有醬肘子、炒時蔬、銀耳蓮子羹,滿滿一桌,皆是浣貞的拿手菜。
“大嫂,辛苦你了,做了這麽多菜。”裴姝看著浣貞,眼裏滿是感激。
“傻孩子,你回門,我自然要親自下廚。”
浣貞給她盛了碗羊肉湯,“快嚐嚐,這湯燉了兩個時辰,補身子。”
秦月生立刻接過湯碗,吹了吹熱氣,才遞給裴姝:“慢些喝,小心燙。”
裴老夫人看著二人恩愛模樣,笑得合不攏嘴:“這樣就好,夫妻和睦,比什麽都強。”
裴瑛拿起酒壺,給秦月生倒了杯酒,神色忽然沉了沉,看向眾人:“今日姝兒和月生回門,正好,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說。”
喧鬧的膳廳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齊齊看向他。
裴老夫人蹙眉:“瑛兒,什麽事?”
“娘,”裴瑛放下酒壺,語氣鄭重,“我已向陛下遞了辭官奏疏,陛下今日已經準了,三日後,我想帶著浣貞和遂兒、珠兒回臨安隱居,裴府往後,就交給蒴弟和挽顏打理。”
“辭官?”裴老夫人猛地睜大眼睛,“瑛兒,你在朝中任太醫左院判,前程正好,為何突然要辭官隱居?”
浣貞握著裴瑛的手,輕聲補充:“娘,是我和夫君一起商議的,這段時日,夫君在朝中操勞,身子日漸吃不消,臨安適合休養,遠離皇城,也適合孩子成長。”
裴姝也愣住了:“大哥,你怎麽突然做了這個決定?我們才剛成親,你就要走了?”
秦月生也開口:“裴大哥,辭官之事,是否太過倉促?朝中雖有紛爭,但以你的醫術和聲望,無人敢輕易動你。”
裴瑛搖頭:“我意已決,這段時期日,我看多了朝堂傾軋,勾心鬥角,早已身心俱疲,如今姝兒已成親,有你照顧,蒴弟身子也漸漸好了,裴府有你們打理,我和浣貞才能安心離開。”
他看向裴蒴,目光懇切:“蒴弟,你是裴家二公子,如今我辭官離去,裴府的重擔,就落在你和挽顏身上了,娘年紀大了,也需要你們照顧。”
裴蒴站起身,神色凝重:“大哥,你放心,我定會守護好裴家,照顧好娘,絕不讓你失望。”
秦挽顏也點頭:“大哥大嫂放心,我們會把裴府打理好,也會好好孝敬老夫人。”
裴老夫人看著裴瑛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歎了口氣:“罷了,你素來有主見,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娘也不攔你,隻是臨安路途遙遠,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常回來看我。”
“娘,您放心,我們每年都會回來探望您的。”
浣貞握住老夫人的手,眼眶微微發紅。
眾人雖舍不得,但也知道裴瑛心意已決,隻能尊重他的決定。
接下來的三日,裴府上下都在忙碌。浣貞和裴瑛收拾行李,將家中事務一一交代給裴蒴和秦挽顏。
裴姝和秦月生也常來幫忙,一遍遍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出發那日,天剛蒙蒙亮,裴府庭院裏已是一片肅穆。
裴老夫人拉著浣貞和裴瑛的手,千叮萬囑,淚水止不住地流。
裴姝抱著珠兒,眼圈通紅:“大哥大嫂,路上一定要保重,到了臨安,記得給我們捎信。”
“放心吧,姝兒。”
浣貞擦了擦眼淚,“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肚子裏的孩子。”
秦月生拍了拍裴瑛的肩膀:“裴大哥,一路順風,若有任何需要,派人送信給我,我定當相助。”
裴瑛點頭,深深看了眾人一眼,轉身將遂兒和珠兒抱上馬車,對浣貞道:“走吧。”
浣貞最後看了一眼裴府,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家人,咬了咬牙,上了馬車。
裴蒴扶著老夫人,看著馬車緩緩駛出裴府大門,沉聲道:“大哥,我送你們到城門口。”
馬車一路前行,裴蒴騎馬跟在一旁,兄弟二人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都是沉默。
到了城門口,馬車停下,裴瑛下車,看著裴蒴:“蒴弟,就送到這兒吧,回去吧,照顧好娘和裴府。”
“大哥,”裴蒴握住他的手,眼眶發紅,“你一定要保重,娘這邊我會照顧好,裴府也會守好,你放心。”
“我信你。”裴瑛拍了拍他的肩膀,“遇事冷靜,多和挽顏商量,不要衝動,若有解決不了的事,可找猷啟幫忙,他是可靠之人。”
“我知道了,大哥。”裴蒴點頭。
裴瑛不再多言,轉身登上馬車,對車夫道:“走吧。”
馬車緩緩駛離城門,裴蒴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