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生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老陳頭家其實距離翻雲鎮不遠,許雲生與其出了吳山,緊接著又搭車去往老陳頭所在的小縣城。

小縣城內人不少,許雲生有些訝異,從南昌市回來,他幾乎沒怎麽外出過,所以對眼前這繁華的小縣城還有些詫異。

老陳頭就在小縣城裏開了一家紙紮店,隻不過店裏的那些紙紮就正常得多,想來有些東西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紮的。

誰又能想到,在這麽一個普通的小縣城裏,這看似平凡的一個小老頭,還有那般神奇的本事。

老陳頭的店鋪不算很大,和劉悅家的棺材鋪子比起來,那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不過和劉悅家的棺材鋪子不同,老陳頭家這紙紮店為兩層,下麵一層基本就是一些冥錢和花圈,偶爾還能在角落裏發現一些紙紮的汽車洋樓,顯然這樣的東西在小縣城並不是那麽好賣,很多都已經積了厚厚的灰。

“是不是覺得少了點兒什麽?”

察覺到許雲生在注意周圍的紙紮,老陳頭朗聲道。

“我覺得挺好的,該有的一樣不差,就是你這本事在這小縣城,算是屈才了。”

對此,老陳頭卻毫不在意。

“屈才?我不覺得。”

老陳頭笑了笑,繼續道:“我十歲跟隨師父紮紙,到現在也快過去四五十個年頭,師父曾說,人嘛,活著就已經是最好,若是能有個吃飯的本事,那就是老天爺眷顧了。”

“你別看這小縣城不大,可我老陳頭的名頭卻是響亮,我就算天天在家裏睡大覺,但凡是誰家有那麽點兒白事需要張羅,第一個找的一定就是我。”

老陳頭說這話時,臉上還頗為得意。

許雲生笑了笑,是啊,這樣的生活,的確是蠻愜意的。

驀地,許雲生突然回想起香榭,心裏沒來由一陣感慨,老陳頭現在的日子,不就是香榭當初所說,她想過的那種日子麽,有個固定工作,不需要太多錢,隻要足夠生活。

許雲生無奈笑笑,自己一直想告別以前的經曆,可兜兜轉轉,似乎一直都在原地轉圈。

“不過,我的這些本事,和你那棺材師傅可沒得比,你師父平生有兩大本事,一個財棺,一個陰棺,就這兩棺材,就足夠那些外人和大老板跑斷腿也要來這窮鄉僻壤,隻是可惜啊,你小子顯然沒得真傳,不然你另起爐灶,小日子不就紅火起來了麽。”

許雲生笑笑,隨即搖頭道:“這可不一定,我對錢財沒什麽概念,總覺得隻要錢夠用就行,也沒必要掙那麽多。”

老陳頭有些詫異,隨即搖了搖頭,也不說話,隻是背著手。

“上樓吧。”

上樓後,眼前的東西倒是讓許雲生吃驚不已,冰箱,煤氣灶,這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時髦,哪怕是在劉悅家裏,也都還燒著柴火。

“一個人,就沒那麽多閑工夫了。”

似乎是看出許雲生心中所想,老陳頭歎了口氣。

“幹咱們這一行,老劉頭算是最有福氣的了,雖然老婆去世得早,可你看他現在孫女也多大了,兒子在外麵也有事業,雖然很少回來,可人家終歸是有不是,哪兒像我,一輩子無牽無掛的,就算是想有,也早就沒那個心了。”

許雲生知道老陳頭的意思,沒有說話,的確,吃死人飯的,少有妻女,大都是孑然一身過一輩子。

“早年間就沒個心上人?”

老陳頭神色驀然黯淡,許雲生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怎麽會沒有,我年輕時也是一表人才,追求我的女娃子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你清楚,我們這行多少會遇到一些不科學的事情,我曾經也很愛一個女孩子,隻是那女孩子因為一些事情,沒有跟我在一起。”

也許是說起了傷心事,老陳頭從櫃子裏取了一瓶二鍋頭出來,隨即又簡單弄了兩菜。

“小子,陪我喝點兒。”

兩杯酒下肚,老陳頭話又多了起來,因為先前的話,許雲生一直沒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在一旁聽著。

說到興頭上,老陳頭不免加大了音量,可實際上,已經醉得不行了。

許雲生也是詫異得緊,這老陳頭,就這麽在自己麵前毫無顧忌地大嘴,醉得不省人事,若真是有些私心,這老頭找誰說理去。

將老陳頭扶到**睡著,許雲生也和衣在沙發上躺下,他本是想直接離開的,可是又覺得就這麽離開難免有些不太禮貌,若和老陳頭萍水相逢也就罷了,畢竟他和老劉頭還是熟識。

閉上眼,許雲生很快進入夢鄉,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喝了兩杯酒的緣故,腦袋很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許雲生被一陣冷風給吹醒。

現在這個天氣,似乎還沒有達到能把人凍醒的地步,許雲生正要起身,可一抬頭,就被撞了回來,額前一片火辣。

“什麽情況,這房梁有這麽矮?”

許雲生一個激靈,可環顧四周,自己似乎已經不在沙發上了。

“陳叔?”

許雲生叫了一聲,奇怪的是,聲音並沒有傳出去,就在四周回**,許雲生心裏咯噔一聲,隨即用手摸了摸周圍環境,還不等他摸仔細,許雲生就覺得心頭一片涼意升騰。

他摸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東西,那是一種紋路,很淺,是刨子刃口的紋路,自己這是被人關進了棺材裏。

許雲生雖說做棺材的時間不長,卻也不會感受錯誤,這就是刨子刨木頭時留下的痕跡,絕對不會錯。

許雲生開始回想進屋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可從始至終,也沒有任何征兆,包括老陳頭睡覺都是自己扶著過去的,一個人裝醉還是真的醉了,許雲生是不會感受錯誤的。

就在這時,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幽幽傳來,許雲生渾身一激靈,緊接著就瞧見漆黑的棺材內猛地亮起一片火光,火光中,一個戴著白色帽子的人影出現。

“我說怎麽找不到,原來是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