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木棺材被放在了錢家最顯眼的位置上,得知了一切的錢洪,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是將其視作自己一生的恥辱來看待。
有鞭策,才會有進步,送棗木棺過去的許雲生也是放心地離開了。
雖然別人的家事,還輪不到自己來操心,不過能幫人這麽個忙,還是讓他頗有成就感。
許雲生原本的打算是和馬道人敘敘舊,隻是可惜,馬道人有事先行離開,不過也給許雲生留了一句話,等完事兒以後,會到翻雲鎮找他,如此,才讓許雲生放心了些。
回到翻雲鎮的日子,平靜且溫馨,和香榭張展他們在一起不同,在劉悅家裏,許雲生才有歸屬感,這是一種難以說清道明的感受。
許雲生心裏也清楚,這樣的日子,不會平靜太久。
這天,日頭很大,許雲生正在院門前整理草藥,一個身穿黑色風衣,帶著墨鏡的女人出現在門前,張口就找老劉頭。
許雲生抬頭細看,心裏莫名有些訝異,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五官精致,化了淡淡的妝,讓許雲生訝異的是她的這身打扮,倒是時髦得很,和這個年紀完全不搭。
詢問緣由,原來這女人是吳山那邊來的,要找老劉頭打一幅棺材。
“老爺子不在家,棺材現在是我在負責,你若是信得過我,就說說你的要求。”
女人狐疑地看了許雲生一眼,似乎是看許雲生太年輕,見她猶豫了一會兒,許雲生也沒有強行毛遂自己,自顧自地擺弄著身邊的藥草。
好半晌後,那女人才低頭道:“也行,不過,要麻煩你跟我回一趟吳山老宅了。”
這樣的要求倒也不算什麽,許雲生吩咐了劉悅一些事情,就帶著工具和女人出門了。
在去的路上,許雲生才知道,女孩兒名叫李夢,吳山人,家裏算是當地有名的大戶,什麽都不多,就是錢多,這一次找許雲生打棺材,就是為她姐姐李玲打一幅棺木。
對這吳山,許雲生也有一些印象,這吳山原本叫巫山,隻是後麵因為什麽原因,就變成了現在這個名字。
這李夢也是奇怪,給自己姐姐打棺材,可見她臉上卻沒有半點傷心的表情,反倒是一幅解脫的神色。
這其中的門門道道,許雲生不知,也不太想知道,依舊是那句話,在其位謀其事,既然是打棺材,那就打好自己的棺材就行。
臨近夜晚,許雲生才和李夢趕到吳山老家。
如先前李夢所說,這吳家老宅的確不小,隨隨便便住二三十人不成問題,隻是現在這老宅裏裏外外都掛上了白布,門前還跪著一群人守靈,看上去難免悲切了些。
許雲生沒有過多言語,隻是跟在李夢的身後進了大門,正廳的位置,李家的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商量著李玲的後事。
“陳師傅,我們家女兒什麽時候才能下葬啊,現在天氣不好,已經開始聞到臭味了,再不下葬,怕是放不住了。”
說話的人是個婦女,顯然是李夢的母親。
“葬?我也想葬,可眼前的情況是葬不了,這才短短的兩天,就裂了四口棺材,你們家這大女兒,顯然是還不想下地啊,真要強行下葬,怕是對你們李家也不是什麽好事情,一切,還且等老劉頭來了再說。”
李夢聞言,趕忙帶著許雲生上前。
“先生,老劉頭爺爺不在家,不過我把他最得意的高徒給帶來了。”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夢的身上,繼而便是許雲生。
麵對這些或悲傷,或疑惑,或懷疑的目光,許雲生淡然麵對,現在的他,怯場這種事,已然不存在。
靠近些,許雲生才看見先前說話的婦女,說是婦女,喚作一聲少婦顯然更為恰當,女人雖然上了年紀,但是保養得當,看上去和李夢有些相似。
而在少婦的身邊,則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一臉悲慟。
至於那個最後說話的老者,顯然就是男人身邊那沒幾根灰發的老頭了。
“得意高徒?我怎麽沒聽說他最近幾年收了徒弟,那群學徒沒什麽真本事。”
隨著老頭的一句話,先前還抱有期望的幾人,目光接連黯淡下去。
“小夥子,這棺材可不是普通的棺材,一般人打不了的,你還是趕緊回去讓老劉頭來吧。”
老頭隻是掃了許雲生一眼,就歎了口氣,心事重重地道。
“哦?不妨說說,到底是什麽樣的棺材連我也打不了的,老爺子會打的棺材我能打,老爺子打不了的,我也能打。”
聞言,老頭眼中有些驚異,隨即就道:“不是有意刁難你,這李家的情況你可能還不怎麽了解,我們要打的,是一口招陰棺。”
“招陰棺?”
許雲生喃喃,隨即明白過來,這所謂的招陰棺,和一般的棺材並無二致,唯一的差異,就在料子上了。
“不管什麽棺,我需要兩個人打下手,還有,料子你們要準備好。”
“料子早就準備好了,人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我就問一句,什麽時候能打好。”
“兩天。”
老頭神色一動,隨即道:“你真的是老劉頭的徒弟?”
“如假包換。”
老頭鬆了口氣,才道:“如果真是老劉頭的得意弟子,那這招陰棺的確難不倒你。”
見其他人都去準備東西去了,許雲生拿出一根煙,遞到了老頭的手裏。
“老先生,怎麽稱呼?”
“姓陳,以前老劉頭喜歡叫我一聲老陳頭,你嘛,喚我一聲陳叔,我也受得起。”
“陳叔,這李家閨女是個什麽情況,要用招陰棺來裝?”
老陳頭笑了笑,才道:“怎麽不自己去看看。”
許雲生愕然,倒是點了點頭。
“也好,瞧瞧體型,好打棺材。”
說著,老陳頭便帶著許雲生一路上了堂屋。
奇怪的是,偌大的堂屋裏,不見半個人影,在許雲生走進去的一瞬,無數的眼睛就朝他看了過來。
許雲生回頭,卻見老陳頭正站在屋簷下,自顧自地抽著煙,而後朝著唐屋內的涼席上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