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話鋒一轉,又道:“原本我都以為那兵器早在地下埋藏千年的時光裏消解了,直到半月前,芹澤來參觀這博物館時在此處暈倒,我才確定那兵器恐怕還在館中。
可當初西海大學建校初期,挖出的兵器足有上千件,又如何去尋這麽一件隻存在於傳聞中的邪物。
更何況,那柄黑色的橫刀,若真的出土了,也應該被當時的考古人員摸過,甚至詳細清理過,卻也沒有發生過中邪一類的事情,現在,除非是當年親眼見過這把橫刀的朱執中道長,才有可能分辨出它了。”
許雲生沉默半晌,隨即道:“這把怪刀如果能夠和邪物產生共鳴的話,咱們或許隻需要將嵐月刃取出來,而後用其對展櫃內的那些短兵器一一比對,或許就能找到那柄怪刀究竟是哪一把。”
許雲生的提議,讓的歐陽修失笑。
“你覺得,就我這麽一個看門老頭,會有那些展櫃的鑰匙麽?”
“咱們若是想要打開,這幾個展櫃又如何難得住?特殊時期,就得用特殊手段不是。”
歐陽修搖了搖頭,隨即又深吸了一口氣。
“許雲生啊,知道我為什麽要將這件事全盤托出麽?”
許雲生一愣。
“晚輩……”
“別再說什麽晚輩不知了,你這家夥,就是這一點不討人喜歡。無論如何,事情我已經告知你了,今後關於這把怪刀何去何從,就由你來決定了,今晚過後,一切也就安定了。”
許雲生從歐陽修的話中聽到了決絕的意味。
“前輩,莫非您!”
“芹澤一會兒該到了。”
歐陽修抬頭看天,此時烏雲正是厚重時刻,無數閃電掠過天際,大雨傾盆。
“在這樣一個夜晚,能與你把酒言歡,也算是人生無憾了,小子,我給芹澤下了戰書,今晚午夜,以嵐月刃為賭注,生死相拚。”
“什麽?”
許雲生陡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前輩,為何不與我事先商量,咱們上一次能夠合力擊殺克裏斯,這一次定然也能合力擊殺芹澤,請準許我跟您一起去。”
歐陽修失笑。
“傻小子,上一次若不是芹澤故意在克裏斯的刀身上做了手腳,誰死還不一定呢,至於這次,老夫下了戰書,你跟我去算怎麽回事兒呢,怎麽?老夫現在連臉都不要了麽?生死狀還得你幫忙?傳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
“可是前輩。”
許雲生還想說什麽,可隨即,歐陽修就指著窗外。
“你來看。”
許雲生心裏急切,三步並做兩步走到窗前,卻並未發現歐陽修嘴角的那一抹笑意,緊接著,一道電光在歐陽修掌心閃爍而過,許雲生隻覺後脖頸一陣酸麻,整個人瞬間手腳無力,癱軟在地。
他想說話,可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你跟著我去,我今晚跟你說的秘密誰來保守,放心吧,我會解決一切的,必要時刻,必要手段嘛。”
歐陽修咧嘴一笑,許雲生心中不安卻是越發濃鬱,他似是猜到了老人的決絕,可奈何此時渾身癱軟,連動都是奢望。
“就在這裏好好兒睡上一覺吧,天亮就一切都好了。”
歐陽修大手拂過許雲生的額頭,神色肅穆。
“你以為老頭子我就不煩麽?神霄派的沒落已經成定局,甚至到最後,連一個駐守在此的弟子都找不到,你應該沒忘記老頭我是幹嘛的吧?
上一任神霄派掌門,找不到弟子頂包,卻將我這正一教老道士抓來充公,若不是早些年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又如何會應了他的請求。”
“老頭我就是見不得別人用情,當初他苦苦哀求,讓我修煉五雷大法,我不忍拒絕,為了修煉五雷大法,散盡一身修為,把自己守在了這裏。
時間過得真快,這一守就是二十多年,現在那神霄派掌門也沒了,我倒是成了遺孤,這一切,是時候結束了。”
歐陽修的臉上露出無盡的疲憊,他拍了拍許雲生的肩膀,沉聲道:“嵐月刃就在你身後展櫃之後一個暗箱裏,明天記得帶走它。”
歐陽修話音剛落,一個聲音突然在博物館外響起。
“歐陽前輩,晚輩看今晚天氣不是很好,你我的約定,是否推遲一些。”
館外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嗓音,如空山來客,許雲生聽得出來,聲音屬於芹澤。
“哈哈哈,有什麽好推遲的,咱們華夏講究守信二字,況且,今夜的天氣不是正好麽?”
歐陽修大袖一甩,渾厚洪亮的嗓音瞬間穿透雨幕去到館外。
“哈哈哈,那倒是,這樣的天氣,對於前輩來說,倒是順水推舟一般。”
芹澤的聲音聽上去很是平靜,似乎今晚的死鬥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毫不起眼的遊戲。
出門時,歐陽修轉身看了許雲生一眼,沉聲道:“再會,小家夥。”
許雲生雙眼噙淚,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這一切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他隻想到可能今夜老前輩會將一切和盤托出,甚至想到老前輩會提出讓自己繼承他的衣缽。
可現在的一切,讓的許雲生回想起先前自己穿上道袍時,歐陽修的詢問和自己斬釘截鐵的回答,這一切在現在看來,是如此的刺痛。
自己先前為何不回答願意呢。
可這世上又哪兒有什麽後悔藥可以吃,許雲生欲哭無淚,整個人在寂靜的博物館內,於無聲中沉寂。
不,我要醒過來,會有辦法的。
許雲生嚐試著動一動,可手腳被剛才歐陽修的雷電震得渾身發麻,根本用不上氣力,此時除了動動嘴,可發出聲音也成了奢望。
對啊,自己並不一定要發出聲音,隻要能夠念咒就好了。
許雲生清楚,今夜歐陽修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迎戰芹澤,他先前所說,特殊時刻,得用特殊手段,這表明,他極有可能會在無法殺死芹澤時,采取同歸於盡的辦法。
想到這裏,許雲生一陣心慌,他嚐試著念動咒覺,突然,一抹火星,在許雲生小腹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