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誌摩

我說朋友,你見了沒有,那俘虜:

拚了命也不知為誰,

提著殺人的凶器,

帶著殺人的惡計,

趁天沒有亮,堵著嘴,

望長江的濃霧裏悄悄的飛渡;

趁太陽還在崇明島外打盹,

滿江心隻是一片陰,

破著襤褸的江水,

不提防冤死的鬼,

爬在時間背上討命,

挨著這一船船替死來的接吻;

他們摸著了岸就比到了天堂:

顧不得險,顧不得潮,

一聳身就落了地

(夢裏的青蛙驚起,)

踹爛了六朝的青草,

燕子磯的嶙峋都變成了康莊!

幹什麽來了,這“大無畏”的精神?

算是好男子不怕死?——

為一個人的荒唐,

為幾元錢的獎賞,

闖進了魔鬼的圈子,

供獻了身體,在烏龍山下變糞?

看他們今兒個做俘虜的光榮!

這是一首嘲諷詩.說是稱頌,實則嘲諷。軍閥混戰時期,許多人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僅為一點可憐的私利傷天害理。他們手中“提著殺人的凶器,帶著殺人的惡計”,趁著天黑悄悄飛渡了長江,踏亂了六朝的青草。他們幹什麽來了呢?隻是為“一個人的荒唐”,“幾元錢的獎賞”,他們就甘心為人驅使。最終也沒有落下好下場,死在秦淮河邊。這是他們個人的悲哀,還是時代和國家的悲哀,詩人思量不透。身上臉上全掛著彩,

眉眼糊成了玫瑰,

口鼻裂成了山水,

腦袋頂著朵大牡丹,

在夫子廟前,在秦淮河邊尋夢!

九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