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毛
在午夜遇到的露珠很快就掉了。一轉身
就被水草困在睡眠的海底。
讓魚兒在安睡中把水泡變作食物,
像詩人在寫作中把痛心的眼淚
變作珍珠放進詩句裏。
正如你看到的,掛在脖子上的絕不是眼淚
是那些變不成眼淚的珍珠想迎著
月光笑一笑。但這失敗的努力讓慘白的光
成為細細的針腳,密密麻麻落進
醒著的疼痛裏。一本打開的書,
無法安睡。一個發癢的喉嚨
不能高歌
全世界都在安睡或放歌
詩人卻在人們永不打開的書裏
讓那些溫柔的句子流著眼淚。
風總是明知故問,對它碰到的一切說:
現在怎麽了?是世界瘋了,
還是詩人從來就沒有清醒?
也隻有風和那些哲學瘋子,像詩人一樣
還關心一些形而上的問題。
更多的人早上遲鈍,
午夜,玫瑰展開她的花辦,愛與不愛的人
打開他(她)的身體,
孤獨的人打開痛的靈魂。
煙與酒,歌與舞,靈與肉
所有的戰爭,在一麵午夜的鏡子裏
被詩人看到,它的血和淚
它的空虛與寂寞,它的孤苦與無助
這些隻是時間的長河裏
不斷冒出與破滅的水泡。其實,不止
有詩人看得見。我們都看見了,
誰不是這樣的水泡呢?
愛與不愛一樣,恨與不恨都一樣。
所以,物質取代精神的桂冠成為王者
妓女取代良婦成男人的新寵
一些醜聞取代佳話成為津津有味的談資
一個作家的知名度在提升一本壞書的印數
或者一本邪惡的書在提高一個作家的知名度
世界變化是如此快,快得讓浮躁的人
失去標準,讓物欲的人不去細想
身體在**和在刀刃下的區別
靈魂在中午和午夜的區別?
這是詩,這是詩人?你說,
然後看到一些怪異的眼光,問,
你說的是怪物還是瘋子?
偶爾會有可憐的詢問:
詩是什麽?詩人又是什麽東西?
是的,詩和詩人又是什麽東西呢?
要做一個好詩人就要少問一些傻問題,
多看一看這樣的話——
“如果你始終在寫詩,你就是一個英雄,
你將流芳百世,你就贏得曆史的尊敬
在午夜,我讀到西川的這句話,
像一個戰士殺敵前找到了武器。
我一直在尋找,為流浪的身軀找一個依靠,為心找一個家園
為手找一架琴,為眼淚找一顆珍珠,
然後,我就睡去,在魚兒那樣的安睡中,
為夢找一個相愛者
如果我們疲憊的肉身需要一個依傍,我們的心靈需要一個家園,那麽就進入詩歌吧!
詩歌可以說是慰撫心靈的手掌,這隻手掌是溫軟的、細滑的,摸上去極其舒服,而午夜的詩人就是這隻手掌的主人,他能夠讓出走多年的兒子重新回到精神家園。詩人是永遠不會放棄寫詩的,他就是西西弗斯,能夠讓午夜的露珠聚成湖泊,能夠讓黑暗中的石頭滾向黎明,能夠讓星星、月亮和太陽同時出現在心靈的黑夜裏.如果我們疲憊的肉身需要一個依傍,我們的心靈需要一個家園,那麽就進人詩歌吧!在寂寞的詩路上走著,讓露水
打濕褲腿,讓心碰到心的傾護,盡管
你碰到的可能是西西弗斯的石頭,
這沒關係,石頭滾下山,你再推上去
你可以不相信西西弗斯,但一定要相信
詩能一次又一次地把石頭推向山頂。
石頭永遠是沉默的,就像詩人在現實裏
是孤獨的,正如午夜的石頭可以開口,
午夜的詩人能夠嚎叫一樣。
夜永遠張著它的嘴,
吐出無數的星星和無數的露珠
卻隻能吐出一個月亮。
詩正是詩人在午夜吐出的月亮,
它的亮度與柔情,在打開的書裏,
像露珠疊印露珠,心照見心。
正是詩人成為了西西弗斯,
成為黑暗的深處滾向黎明的石頭一
在句子裏成為星星
在詩裏成為月亮
在書裏成為太陽
被另一些人在不能人睡的午夜看見,
看見不能得到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