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趙鐵牛的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張懷恩不是盾,他是蘇文清刺向趙貞的另一把刀!沈舟算錯了!

不,不對!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趙鐵牛的腦海。

沈舟先生怎麽會算錯?他連蘇文清的每一步都推演得清清楚楚,怎麽會漏掉張懷恩這麽大一個變數?

除非……張懷恩的背叛,本就在沈舟的算計之中!

這個可怕的想法讓趙鐵牛渾身汗毛倒豎。他死死盯著下方,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放過。

倉庫內,張懷恩看著空****的場地,眉頭緊鎖:“福伯,銀子呢?”

福伯臉上恭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張大人,別急嘛。銀子,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倉庫的大鐵門“轟隆”一聲被人從外麵關上,插銷落下的聲音,沉重如錘,敲在人心上。

光線瞬間黯淡下來。

張懷恩臉色驟變,猛地轉身,厲聲喝道:“福伯,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福伯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隻是我家少爺,想請張大人看一出好戲。”

十幾名黑衣死士從陰影中走出,手中的利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芒,將張懷恩團團圍住。

張懷恩的心沉到了穀底,但他畢竟是久經風浪的朝廷大員,麵上強作鎮定:“蘇文清想殺人滅口?他瘋了!我若是出事,都察院不會放過他!”

“張大人,您誤會了。”福伯笑了笑,那笑容裏滿是陰冷,“少爺怎麽會殺您呢?您可是我們尊貴的盟友啊。”

他拍了拍手。

倉庫後方的一扇小門被打開,兩個人被推了進來。

正是之前在官道旁密林中與張懷恩一同監視的趙貞,以及他帶來的幾名親信!

此刻的趙貞,盔甲上沾著泥土,嘴角帶著血跡,顯然經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被人繳了械,狼狽不堪。

“張懷恩!”趙貞看到倉庫內的景象,看到被死士環繞的張懷恩,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敢背叛我!”

張懷恩看到趙貞被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一抹狠厲取代:“王爺,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鬥不過蘇公子的。”

“好,好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趙貞氣得發笑,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福伯身上,“蘇文清呢?讓他出來!藏頭露尾算什麽本事!”

“我家少爺日理萬機,哪有空見你們這些敗犬。”福伯的語氣充滿了輕蔑,“不過,少爺交代了,要給二位送一份大禮。”

他再次拍手。

又有一隊人馬從後門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蘇府的護衛統領。

而他們押送著的,是一個被黑布蒙著頭,渾身是血,早已昏死過去的人。

那身形,那清瘦的輪廓,正是沈舟!

趙貞的瞳孔猛然收縮。

房梁上的趙鐵牛,心髒更是漏跳了一拍,雙手死死攥住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護衛統領一把扯下那人頭上的黑布。

一張蒼白而俊秀的臉露了出來。

沈舟!

他雙目緊閉,嘴唇毫無血色,胸口的青衫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沈舟也抓到了?”張懷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福伯,蘇公子果然是神機妙算!”

“現在,人證物證俱全。”福伯看著被捆綁的趙貞和昏死的沈舟,臉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九王爺趙貞,與罪臣李斯年之子沈舟勾結,偽造賬本,構陷燕王與太子,意圖謀反。張大人,您在觀音渡當場將他們人贓並獲,此乃潑天大功啊!”

張懷恩呼吸急促起來,眼中滿是貪婪的光芒。

趙貞則如遭雷擊,他瞬間明白了蘇文清的整個毒計。

這根本不是什麽合作,而是一個巨大的黑鍋!蘇文清要將他和沈舟一網打盡,然後讓張懷恩這個“自己人”來當見證,把所有的罪名都扣死在他們頭上!

好狠!好毒!

“蘇文清!”趙貞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王爺,別白費力氣了。”福伯冷笑著,“等你們到了都察院大牢,有的是時間喊。”

他轉向張懷恩,做了個“請”的手勢:“張大人,接下來,就看您的了。把他們押回去吧。”

張懷恩誌得意滿,整理了一下官袍,向前一步,正要下令。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中響起。

“等一下。”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所有人亢奮的情緒。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那個本該昏死過去的“沈舟”,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微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深邃得如同古井,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根本沒昏!

“你……”福伯臉色一變,後退了一步。

張懷恩也愣住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沈舟”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驚怒交加的趙貞,掃過貪婪而錯愕的張懷uen,掃過一臉陰冷的福伯,掃過那些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倉庫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蘇公子,看了這麽久的戲,不累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什麽?

所有人,包括趙貞在內,都懵了。

蘇文清也在這裏?

福伯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猛地抬頭,看向房梁的陰影處,厲聲喝道:“什麽人!下來!”

他以為沈舟在說趙鐵牛。

然而,下一刻,倉庫外,傳來了一個溫和而帶著笑意的聲音。

“沈舟啊沈舟,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

“吱嘎——”

沉重的倉庫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天光大亮。

蘇文清一襲白衣,手持折扇,悠然站在門外。他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矢上弦,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對準了倉庫裏的每一個人。

他不是剛剛才到。

他一直都在。

他才是真正的黃雀。

張懷恩看到蘇文清,臉上瞬間堆起了諂媚的笑容:“蘇公子!您……”

蘇文清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從地上緩緩站起的青年身上。

“沈舟”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被“鮮血”染紅的衣襟。

“這雞血的味道,不太好聞。”他淡淡地說道。

假的!

傷是假的!血是假的!昏迷也是假的!

趙貞看著這一幕,腦中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人牽著鼻子,演了一出自己都不知道劇本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