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朝中百官,張承安一倒,戶部和漕運上,怕是會有不少人見風使舵。”一名幕僚硬著頭皮開口。
“穩?”趙瑜猛地回頭,眼中是瘋狂的殺機,“拿什麽穩?父皇讓孤閉門思過,就是斷了孤的手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李相國那邊,可有動靜?”趙瑜問道。
“相國大人遞了話,讓殿下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趙瑜冷笑,“老狐狸。”
他明白,李相國這是在看,看他還有沒有翻盤的資本。
趙瑜走到窗邊,看著宮牆外那片狹窄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傳孤的密令,去見一個人。”趙瑜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戾,“告訴他,孤要他手裏的那份名單。事成之後,孤保他一世富貴。”
幕僚臉色劇變,失聲道:“殿下,不可!那個人是瘋狗,那份名單一旦拿出來,牽連太廣,恐怕會動搖國本!”
“國本?”趙瑜緩緩轉身,臉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孤的太子之位都要不保了,還在乎什麽國本?孤就是要這潭水,徹底渾起來!”
“趙貞不是想查案嗎?不是想當清流賢王嗎?孤就讓他看看,這大夏的官場,到底爛到了什麽地步!孤要讓所有人都下水,看誰還能獨善其身!”
他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既然常規的棋路走不通,那就掀了這棋盤。
……
靖安侯府。
沈瑋的書房裏,氣氛同樣壓抑。
他聽著下人匯報京城最新的風向,臉色越來越難看。
張承安倒台,太子被禁足。
那個他眼中的賤種,不但沒死,反而成了九王爺的座上賓,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哢嚓。”
沈瑋手中的玉石筆洗被生生捏碎,碎片刺入掌心,鮮血流淌,他卻渾然不覺。
嫉妒和恐懼,像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心髒。
他怕了。
他怕陳辭舊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去,給我備一份厚禮,送到陳辭舊……不,送到九王爺名下的那處別院。”沈瑋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大公子,這……”管家一臉錯愕。
“讓你去就去!”沈瑋低吼道,“告訴他,以前是誤會,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願意向他賠罪。”
他必須低頭。
在太子失勢的現在,他這條小船,隨時可能被風浪打翻。
……
陳辭舊所在的別院內。
蘇文清將一封請柬放在桌上,神情古怪。
“陳兄,靖安侯府送來的。說是沈大公子,想請你赴宴,冰釋前嫌。”
陳辭舊看都未看那封燙金的請柬,隻是淡淡地問道:“我們的人,安排得怎麽樣了?”
蘇文清精神一振,連忙道:“都安排好了。按照你的吩咐,從張承安府上那些被遣散的下人裏,挑了幾個機靈的,安插進了京城幾家最大的酒樓當夥計。還有,收買了一個東宮裏負責采買的小太監。”
“嗯。”陳辭舊點了點頭,“盯著東宮。被困住的野獸,隻會更凶殘。”
“那靖安侯府這邊……”蘇文清問道。
陳辭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沈瑋不是想賠罪嗎?讓他賠。”
他看向蘇文清:“你替我去一趟。告訴他,我母親的牌位,該入宗祠了。”
蘇文清愣住了。
庶子之母,入宗祠享祭,這是何等的殊榮,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比直接打沈瑋的臉,還要狠。
“他會答應嗎?”
“他會的。”陳辭舊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因為他怕死。而且,他會想辦法做得更漂亮,來向我示好。”
蘇文清明白了。
陳辭舊這是要用沈瑋這條狗,來替他辦成他想辦的事。
他看著陳辭舊,隻覺得這位陳兄的心思,比京城這潭水還要深。
夜色漸深。
東宮采買的小太監,鬼鬼祟祟地將一張字條塞進了城南一家米鋪的米袋裏。
米鋪的夥計不動聲色地收下,轉身便消失在後巷。
半個時辰後,那張字條,被送到了九王府。
趙貞展開字條,上麵隻有寥寥幾個字。
“太子密令,見大理寺卿,索‘百官行錄’。”
趙貞的瞳孔猛地一縮。
百官行錄!
那是大理寺暗中記錄的一份黑檔,記載著滿朝文武或大或小的把柄和黑料,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利劍,輕易絕不動用。
趙瑜,這是要瘋了。
趙貞將那張字條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寒意愈發濃重。
“百官行錄。”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趙瑜,你真敢。”
“王爺,這可如何是好?”蘇文清站在一旁,臉色發白。他雖不懂這“百官行錄”究竟為何物,但從趙貞的反應和那句“動搖國本”中,已能猜到其分量。
“他想讓所有人都下水,那本王就先斷了他的船。”趙貞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傳令下去,讓大理寺卿府上的人動手。不必留活口,做得幹淨點。”
蘇文清心中一寒,這是要殺人滅口。
趙貞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冷道:“對付瘋狗,隻能用更狠的手段。太子既然不惜掀桌,那本王就先砍了他的手。”
他頓了頓,又道:“此事,不要告訴陳辭舊。”
“為何?”蘇文清不解。
“他的手段,是陽謀,是布局。而這件事,是髒活。”趙貞的目光深邃,“讓他幹幹淨淨地站在棋盤前,這些血,本王來沾。”
……
與此同時,陳辭舊所在的別院。
夜深人靜,他並未入睡,依舊在燈下看書。
柳青雲推門而入,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陳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他壓低聲音,“剛剛得到消息,九王爺的人,動了。目標,是大理寺卿府上,一個替太子傳話的幕僚。”
陳辭舊翻書的手指停住,抬起眼簾。
“結果呢?”
“死了。連同大理寺卿的兩名心腹,一同被處理掉,偽裝成了失足落水的樣子。”柳青雲的呼吸有些急促,“王爺,這是在殺人。”
陳辭舊沉默了片刻,將書頁翻過一頁。
“我知道了。”
他的反應平靜得讓柳青雲感到意外:“陳兄,你……”
“王爺有王爺的行事風格。”陳辭舊淡淡道,“太子想魚死網破,王爺就先剪除他的爪牙。手段雖然酷烈,但很有效。”
他放下了書,站起身,走到窗邊。
“隻是,這會讓太子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