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伯庸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陳辭舊的話,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野望。在太子和九王爺的奪嫡之爭中站隊,是天大的豪賭,也是一步登天的捷徑。
“你……想要我怎麽做?”許久,錢伯庸沙啞著聲音開口。
“很簡單。”陳辭舊道,“在關鍵時刻,封鎖全城,為我爭取一個時辰。”
“好!”錢伯庸一咬牙,做出了決定,“本府就賭你一次!”
從知府衙門出來,陳辭舊的計劃已然成型。次日,一則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府城:新科案首陳辭舊,為慶祝自己連中二元,將於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望江樓”,大宴全城名士,安河縣的柳青雲和蘇瑾姑娘亦會一同出席。
消息傳到城外軍營,韓厲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他對著副將下令,“傳令下去,封鎖望江樓所有出口,今日,我要在那裏,將名單上的人,一網打盡,讓整個州府都看看,違逆太子的下場!”
宴會當天,望江樓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身穿黑色製式鎧甲的玄甲衛,如同一尊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將整座酒樓包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讓過往路人無不膽寒。
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中,陳辭舊一襲青衫,與柳青雲、蘇瑾並肩而行,神色自若地走進了這座為他們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
望江樓三樓,陳辭舊走到窗邊,端起一杯酒。他能感覺到,在對麵茶樓的陰影中,有一道冰冷銳利的目光正死死鎖定著自己。
他對著那個方向,遙遙一敬,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反殺,即將開始!
望江樓內,受邀而來的文人名士早已噤若寒蟬。他們看著周圍那些身穿便服,卻掩不住滿身煞氣的“酒客”,哪裏還敢吟詩作對。整個三樓的氣氛,壓抑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陳辭舊、柳青雲和蘇瑾三人施施然落座,對周圍布下的天羅地網視若無睹,仿佛真是來赴一場風雅之宴。
“陳公子,你還真敢來啊。”一個偽裝成酒客的玄甲衛小頭目走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指揮使大人,可是很想見你。”
陳辭舊端起酒杯,淡淡一笑:“想見我的人很多,他得排隊。”
對麵茶樓的陰影中,韓厲的耐心終於耗盡。他對著身邊的親衛做了一個冰冷的手勢:“收網!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樓內數十名玄甲衛瞬間抽出腰間的佩刀,殺氣陡然爆發。正當他們要撲向陳辭舊三人時,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陳辭舊手中的酒杯被他猛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是信號!
一直隱忍不發的柳青雲和隨行的幾名老兵,幾乎在同一時間暴起。他們沒有用刀,而是從桌下抽出早已準備好的短棍,動作狠辣,專攻玄甲衛的關節要害。一時間,樓內棍棒與刀劍的交擊聲、桌椅翻倒聲、怒吼聲混作一團。
但玄甲衛畢竟是太子親衛,訓練有素,人數更是數倍於陳辭舊的人。短暫的混亂過後,他們迅速穩住陣腳,將柳青雲等人死死壓製,包圍圈越縮越小。柳青雲的肩頭,甚至被劃開了一道血口。
“螳臂當車!”對麵茶樓上,韓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望江樓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衝撞聲和馬匹的嘶鳴!緊接著,是玄甲衛的驚呼和慘叫。
韓厲瞳孔一縮,猛地衝到窗邊。隻見一支由數十輛大車組成的商隊,如同一頭鋼鐵巨獸,硬生生撞開了玄甲衛在外圍布下的封鎖線。車夫們揮舞著馬鞭,驅趕著馬車,將整座望江樓反向包圍了起來。車上,裝載的赫然是數百個巨大的酒壇。
皇商的車隊到了!
不等韓厲反應過來,車隊中衝出數十名早已準備好的漢子,他們掀開酒壇的封泥,將那散發著濃烈酒精氣味的“北境燒”,一壇壇地潑向望江樓的木質牆壁、門窗和廊柱。
陳辭舊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響徹長街:“韓指揮使,你遠道而來,陳某無以為敬,特備此大禮,送你一場烈火燎原!”
話音未落,一名漢子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擲出。
轟!
烈酒遇火,瞬間爆燃!恐怖的藍色火焰如同一條蘇醒的火龍,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整座望江樓。木質結構在高溫下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衝天的火光幾乎要將半個夜空染成赤紅。
“啊!”
“火!是火!”
樓內正準備收割勝利的玄甲衛,瞬間被卷入一片火海,淒厲的慘嚎聲此起彼伏。剛剛還牢不可破的包圍圈,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
韓厲雙目赤紅,看得目眥欲裂,他怎麽也想不到,陳辭舊竟敢用如此瘋狂決絕的手段反擊!這根本不是什麽宴會,這是一個用整座酒樓和無數烈酒構築的巨大火焰陷阱!
火海之中,趙鐵牛掀開一處早已改造好的地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公子,快走!”
陳辭舊拉著蘇瑾,與柳青雲等人迅速鑽入下水道。在趙鐵牛的帶領下,一行人順著那錯綜複雜的地下水路,從容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就在大火燃起的同時,知府錢伯庸的身影出現在街口。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望江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憤怒,大手一揮:“酒樓失火,恐有凶犯作祟!立刻封鎖全城,緝拿凶犯!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門轟然關閉,將韓厲後續趕來的大隊人馬,死死地擋在了城外。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從火場中傳出。韓厲渾身焦黑,衣衫襤褸地從烈焰中衝了出來,他雖然狼狽,但眼神中的殺意卻比那火焰更加熾烈。
他仰天咆哮,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瘋狂:“陳辭舊!上天入地,我必殺你!”
此時,陳辭舊一行人已經從城西一處隱蔽的出口鑽出。聽著遠處傳來的怒吼,陳辭舊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他知道,這場大火隻是開始,逃離府城不是結束。他必須去那個權力的漩渦中心,參加更高等級的會試,獲得足以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
一條更加波譎雲詭、步步殺機的道路,已然在他腳下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