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小不停地抖。

張來沉吟片刻,接著說:“這世界上四處都是老鼠,我們看不見,他卻能。”

雋小推開他,走向電話。

“你幹什麽?”

“我報警。”

他拉住她:“沒用。”

“為什麽不抓他?”

“他是癡呆,殺了人都不償命!”

“可是,可是……”

“何況,說他害瘋了那些人,沒一點證據。連剛才他給我打過電話,都沒辦法證明。報什麽警?弄不好,警察把我們當瘋子送進精神病醫院。”

“那怎麽辦?”

“目前,我們隻能躲著他……”

“張來,你今晚別走了,我怕!”

“好,我不走了。”

張來又一次摟緊了她,慢慢撫摩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就像嫩嫩的豆腐,似乎一用力,就會弄破它……

突然,他的手被她的指甲刮了一下,很疼。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指甲太長了,他打了個冷戰。

她意識到了什麽:“怎麽了?”

“你的指甲太長了……”

“女孩子嘛。”

“現在,我一看到長指甲就感到瘮。來,我給你剪剪。”他一邊說一邊從解下鑰匙串。上麵有指甲刀。

她沒有推脫。

他輕輕給她剪起來。他的動作很輕,像父親對待小小的女兒。寂靜的深夜裏,隻有指甲被剪斷的聲音:“啪,啪,啪……”

雋小靜靜地看著他。

叁拾叁:兩個缺字

第二天是周一,“小腳丫文藝班”招生。

劇團裏也沒什麽大事,張來就幫家裏招生去了。

他在教師進修學校大門口放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立一個廣告牌,上麵寫著招生對象、課程、學費。有不少家長為孩子報名。

他在街上忙活了一天,很晚才結束。他直接去了雋小的房子。

他不是一隻嘴讒的貓。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雋小今天上班遇到了什麽情況。

他敲了半天門,裏麵一直沒有聲音。

難道她還沒有回來?他有點擔心了,繼續敲。

終於,傳出雋小的聲音:“誰?”

“是我,張來。”

門馬上打開了。他一進門,就發現雋小的神色不對頭。

“怎麽了?”

“你怎麽沒上班?”她的語氣裏含著惱怒和委屈。

“我幫家裏招生去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雋小驚恐地坐在沙發上,說:“他上樓了……”

“那個癡呆?”

雋小失神地點點頭。

張來大為震驚。

劇團之所以讓老趙頭看大門,完全是照顧他。他一個孤寡老人,還帶著一個癡呆兒子,不容易。這個癡呆兒子白天從沒有在劇團裏出現過,他更沒有在上班時間上過一次劇團的樓。

接著,雋小就對張來講起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下午,劇團裏的人都走光了。

雋小一個人沒事幹,又跑進了練功房。

她正在那裏拿著手絹練基本功,突然聽見門響了一下:“吱呀……”

她嚇了一跳,轉身看了看,並沒有人進來。她想那應該是風。

她轉過身繼續練,裏挽手,外挽手……

那門又響了一下:“吱呀……”

她又一次轉過身,還是沒有人進來。

她放下手絹,輕輕走過去,把門打開,探頭看了看,樓道裏有點暗,沒有一個人。樓道裏的風有點硬。

她回來,對著牆上巨大的練功鏡,繼續練十字步。

那鏡子裂了一條長長的璺,把雋小的身子撕裂了。雋小抬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下就不會動彈了——她身後站著一個人,正笑笑地看著她。

是那個癡呆!

她猛地轉過身,和那個癡呆麵對麵站立。那個癡呆雙手在背後,不知道他拿著什麽。

她突然朝門外跑去,那個癡呆的動作比她快,他像貓一樣迅猛地

雋小傻傻地站在那裏,萬念俱灰。當時,她隻有一個念頭:癡呆趕快舉起磚頭,把她砸死,砸成血肉模糊的肉餅。

她實在不能再忍受這巨大的恐怖了。她想,那幾個人也許就是這樣瘋的!

癡呆卻沒有動手,他隻是笑。

雋小看著他的眼睛,他看著雋小的眼睛。

終於,他說話了:“現在,我讓你知道,那幾個人是怎麽瘋的。”

雋小想,現在他要害瘋自己了。她的腳像生了根,一動都動不了。

“其實不神秘,隻是,我告訴了他們一個口訣。”

聽到口訣兩個字,雋小猛烈哆嗦起來。

“這個口訣總共有十句。誰聽到了這個口訣,誰就會瘋掉。”

詭秘之氣像雲霧一樣充滿了空蕩蕩的練功房。

雋小盼望著,這時候張來像電影裏演的那樣,奇跡般地出現在門口,把她解救。

或者,團裏任何一個人走過來都行。可是,很奇怪,所有的人都不在,樓道裏靜悄悄,隻有風鼓動門的鬼祟聲音。

“沒有人知道那些瘋子是因為聽到這十句口訣才瘋掉的,因為,他們精神崩潰了,精神錯亂了,精神失常了,不可能再說出這個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