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那種人,你也了解,心比天還高。我也不知道他天天忙什麽。”

“心高好啊,總比庸庸碌碌胸無大誌強——就像我。”

“你不是很好嗎?”

“有什麽好……”他竟然有點靦腆了。

突然,張來抬頭四下看了看,然後不自然地笑著問:“他是不是還在這裏?”

“他早就走了。”

“可是,我怎麽總覺得這房子裏還有一個人?”

雋小四下看看,恐懼地說:“沒有啊。”

張來並不信任,他繼續觀察。終於,他的目光又順著那個樓梯爬上去,落在了黑糊糊的二樓上,他又看見了那件清朝繡衣。

那是一件女人的繡衣。

“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沒有。”

“那你是不是聽到什麽了?”

“也沒有。沒事兒,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不……”

“怎麽了?”

“你進來之前,我就感覺這房子裏還有一個人……”

張來警覺地站起來,壯著膽在房子裏轉了轉,沒發現任何情況。

他回來坐下,說:“沒什麽。開始看吧。”

雋小把光碟塞進影碟機,然後拿著遙控器回到椅子前坐下:“我有點怕……”

“怕什麽?”

“我怕……真的看到他。”

張來把遙控器接過來,按了“播放”命令。

猛地一聲巨響,音樂像發瘋了一樣滿房間亂竄。雋小驚恐地看了看他。他急忙把音量調小。

《盾牌》第十三集開始了。

張來和雋小緊緊盯著屏幕。

——幾個村民蹲在牆根下談論著什麽,鏡頭照的是他們的背部。他們當然是群眾演員。

“有個變態殺人犯,最近流竄到了咱們這一帶……”一個穿黃上衣的村民說。

“你怎麽知道?”

“我在村部看見了通緝令。聽說,這家夥已經殺了三個人,都是精神病,公安都抓不著他!”

張來忽然想,假如這個穿黃上衣的群眾演員就是趙景川本人,那可太恐怖了!

鏡頭推移,終於轉到了這幾個村民的正麵。張來緊張地看了看雋小,她專注地看著屏幕,沒什麽反應。

不是。

接著,就是關於黃二奎的情節了。

黃二奎穿著一條牛仔褲,一件皺巴巴的灰西服,晃晃蕩蕩地走在村道上。

遠遠走過來一輛馬車,拉著剛剛收割的麥子,上麵坐著一個趕車人。他穿著一件紅背心,一條草綠的軍褲,戴著大大的草帽,遮住了半張臉……

張來低聲說:“雋小,你注意這個趕車人。”

雋小緊緊盯著電視機。

終於,她搖了搖腦袋。

一次,黃二奎在街上偷東西,被人追趕,他像一條發瘋的狗,拚命奔逃,撞翻了幾個水果攤,又撞倒了一個騎自行車的人。那個騎自行車的人爬起來,木木地看這場追逐……

“看看這個人!”張來說完,緊張地看雋小,雋小緊張地看屏幕……

最後,她又搖了搖頭。

黃二奎要殺人了,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快步走向賈德家。

路邊,有兩個人在下棋。

“注意這兩個人……”張來說。

這兩個人隻是在鏡頭裏一晃而過。雋小好像沒看清,她皺著眉回味著。張來立即拿起遙控器,倒了回來,重新播放。

這次雋小肯定地說:“他們都不是。”

最後,黃二奎躲進了野外的莊稼地裏,這天傍晚,他在一片葵花地旁,撞見了趙景川的屍體……

這時候,那片深邃的葵花地裏,出現了一張臉,模模糊糊的,一閃即逝,在沉沉的夜色中,根本看不清五官。

這張臉出現的時候,張來感到雋小哆嗦了一下,但是,她沒有說什麽。

兩個人繼續看下去。

之後,畫麵裏又出現過幾個無足輕重的人,雋小一直搖頭。

放完了,雋小一直沒有發現趙景川。

張來又看了一遍群眾演員表。

趙景川這個名字果真藏在那一大堆名字中。

張來好像在一群擁擠的人中,看到了一雙陰冷的眼睛,這雙眼睛穿過人群,死死地盯著他。他看不見他的身子,也看不見他的臉,隻能看見這雙眼睛。盡管它不斷被晃動的人群阻隔,但是,依然定定地盯著他……

張來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了。看來,群眾演員名單上的這個“趙景川”實屬一個巧合了。

屏幕上已經是一片空白。可是,雋小好像還沒有回過神來。

這個電視劇一定勾起了她對那個趙景川的回憶。他對雋小好,他總是站在最遠的地方保護她,朝她微微地笑著……

這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張來又一次感覺到這個房子裏還有一個人存在。

桌子四周擺著幾個空椅子。

他看著那幾個空椅子,突然打了個冷戰:他們在電視裏找不到趙景川,他也許就坐在其中一個空椅子上,跟他們一起看呢。

雋小把頭轉向張來,冷不丁說:“你把片子倒一下。”

“哪一段?”他一下緊張起來。

“就是黃二奎發現趙景川屍體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