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茴和戴安娜跟了進去。

辦公室門一關，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王經理坐在大班椅上，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兩人剛坐下，王經理就把之前的報價單甩在桌子上。

“安總，商場如戰場，誠信是底線。”

“你們那個什麽總管，張口就要漲30℅，當我們萬娛是冤大頭？也就是看在你們之前的初版方案確實有點意思，否則今天你們連大門都進不來。”

“是，這是我們的錯。”安茴再次道歉，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刺。

王經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剛才小張說，你們有了新方案？還在外麵講了一遍？”

“是的。”

“那你就在這兒，再給我講一遍。”王經理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如果不能打動我，那咱們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戴安娜有些擔心地看向安茴。

剛才在外麵站著講了十分鍾，安茴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現在還要再講一遍？

安茴打開文件夾。

這一次，她的語速比剛才稍微快了一些，側重點也發生了變化。

對著小張那種執行層，她講的是落地和執行。

對著王經理這種決策層，她講的是戰略和收益。

“......按照這個新模型測算，萬娛在這個項目上的回報率將提升15℅，而且能夠極大地提升品牌在年輕群體中的好感度。”

王經理聽得很認真，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等到安茴講完，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顯然是動心了。

這個項目本身就是萬娛今年的重點，EA雖然是新創公司，但給出的方案確實是目前市麵上最優秀的，如果不是那個明城搞鬼，合同早就簽了。

現在安茴不僅把價格降回來了，還優化了方案，甚至還讓利了2個點。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肥肉。

但是，作為甲方，架子還是要端足的。

王經理沉吟片刻，站起身：“有點意思，不過這事兒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得聽聽團隊的意見。”

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通知項目部所有人，五分鍾後到大會議室開會。”

掛斷電話，王經理看向安茴，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安總，不介意再辛苦一次吧？去會議室，當著大家的麵，把這個方案再講一遍，畢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戴安娜忍不住了，臉色鐵青。

這算什麽？

車輪戰？

講了一遍又一遍，把人當複讀機嗎？

這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難人！

她剛想開口，安茴的手在桌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安茴抬起頭，迎上王經理審視的目光，輕聲說道：“當然不介意，好的方案，值得被更多人聽到。”

五分鍾後，大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人，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站在投影幕布前的安茴。

投影儀的光打在她臉上，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透明。

“各位下午好，我是EA的安茴。”

第三次講解。

這一次，安茴的狀態比前兩次都要好。

她脫稿了。

那些數據、圖表、邏輯，早就刻在了她的腦子裏。

她自信、從容，不像是一個卑微的求合作者，而是一個運籌帷幄的領導者。

會議室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剛才還在私下議論EA不靠譜的員工們，此刻都被安茴的專業折服了。

當安茴說完最後一句“期待與萬娛共創輝煌”時，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緊接著，王經理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從稀稀拉拉變得熱烈，最後響徹整個會議室。

王經理站起身，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走到安茴麵前，主動伸出了手。

“安總，精彩。”

王經理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女人，眼底滿是欣賞。

“剛才是我狹隘了，EA有你這樣的領導者，未來可期。”

安茴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她伸出手，握住了王經理的手。

“謝謝王經理。”安茴感覺自己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但她的笑容卻無比燦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下午三點多，安茴和戴安娜回到EA。

兩人剛走到項目部的大玻璃門外，腳步就頓住了。

裏麵傳來明城磕磕絆絆的聲音。

“這個......關於萬娛這邊的用戶畫像，我們、我們主要是考慮到......”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安茴看見沈耀正坐在正中央的一把轉椅上。

他沒坐正，身體懶散地向後仰著，兩條長腿隨意交疊。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半眯著，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發冷的寒意，直勾勾地盯著站在白板前滿頭大汗的明城。

“考慮到什麽？”

沈耀輕嗤一聲，打斷了明城的廢話：“考慮到怎麽把數據造假，好顯得你這所謂的精英團隊不是在吃幹飯？”

明城臉色煞白，強撐著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沈總，這方案確實是我熬夜做的，可能、可能我現在有點緊張，一時沒想起來細節。”

“是你做的？”

沈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也不廢話，直接抬手，指了指角落裏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實習生。

“文燕，你過來。”

被點到名的女生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沈、沈總。”

“這方案是你整理的吧？”沈耀換了個姿勢，單手支著下巴：“把你剛才跟我匯報的那個邏輯，當著大家的麵，再給這位明大主管講一遍。”

明城轉頭瞪向文燕，眼神裏全是威脅。

文燕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關於萬娛的核心訴求，其實在於年輕化轉型的痛點......”

起初聲音還有些抖，但說到專業內容，文燕的狀態越來越好。

連幾個備選方案的利弊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和剛才明城那副支支吾吾的樣子，簡直是雲泥之別。

項目部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眼神在明城和文燕之間來回打轉。

傻子都看出來了，這方案根本就是文燕做的。

明城就是個搶功勞還說不明白的草包。

明城站在旁邊，臉色難看至極。

周圍那些同事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惱羞成怒之下，他轉頭看向沈耀：“沈總，你這是什麽意思？為了給安總出頭，你就在這裏公然羞辱我？我好歹也是你花重金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