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玉鐲找回來後,他就感覺渾身輕鬆。

做事情也非常順利。

就像回到三個月前,江家還沒倒大黴的時候。

他相信宋清歌有些本事,可……

環顧四周,他實在有些害怕了。

江家其他人也打著顫地問江舟。

已經恢複正常的路燈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側顏上,他鷹眸冷靜犀利,望著前方圓圈中心淡定的女孩。

語調篤定:“她會帶我們回家的。”

除了相信她,現在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路燈平息後,宋清歌從破布包拿出五個特製水晶,從圓心往外撒出,落地。

然後將釀酒、生米、水果擺放成祭祀狀。

莊嚴頌念:“此間地靈,過往眾生,聽我真言。爾等孤苦,我今已知。以此佳釀,飽汝饑渴;以此鮮果,慰汝寂寥。舊債舊怨,皆可往矣。”

她端起酒碗,撒向大地。

隨後擺出黃紙朱砂,寫下文書:

此地之悲劇,今以通告天下,告慰將士亡魂,過往已了,今日起,此地將獲得新生與安寧。

忽而,靜止的冷風忽而卷起地上塵土。

仿佛在呼應宋清歌的話。

碎片的記憶頃刻間湧入宋清歌的腦海,戰場上,戰士們拋灑淚水與鮮血,奮力抗戰。

隻為保衛家園這方領土,不被侵占。

我們的祖國,不可失去一片土地!

這是他們當年奮戰的信念,亦是他們為之付出生命的全部能量。

每個人都滿身是傷,鮮血淋漓,眼神裏卻是錚錚鐵骨,不拋棄不放棄的堅定。

宋清歌烏黑眸子凝著前方,肅然起敬,眼眶灼熱。

他們奮力守護下的土地,如今總算可以安息。

那些擾了這方土地安寧的人,她不會再讓他們如願!

她拿起方才準備好的玉石,在圓圈中心挖出小坑,埋進去。

以石為證,從此,各方安寧,這片土地,重新歸由戰士們守護。

完成動作後,土地忽而劇烈震動。

宋清歌平靜地閉上眼睛。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回事啊?”

隔離符內,充斥著驚恐和破音。

無論他們如何叫喊,都沒人聽得見。

江家人抱成一團,縮在江舟身後。

他拖著一大家子,定定注視著塵土晃動中,無比鎮定又神聖的女孩。

這一刻,他心中驟然燃起敬佩。

更多了分好奇。

哪怕是見慣大風大浪的他,剛才也不敢說心裏百分百有底,但她卻始終淡定自若。

這份超乎二十歲年紀的成熟穩重,該是經曆多少風雨,才能練就的?

他無法想象,深邃黑眸中,翻湧出心疼。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始至終,他揪起的心髒,隻為她跳動。

過了會兒,地麵的晃動化作一縷清風,緩緩落下。

雨停了。

好似人們的一聲歎息。

宋清歌唇角微微提起,虔誠睜眼。

澄澈黑白分明的雙眼,望著大地,望著祖國的大好河山,深深鞠躬。

起身時,清新的嗓音隨風飄遠:“謝謝。”

對於這片土地,他們才是後來者。

應該永遠保持敬畏之心。

對這片滋養他們的土地。

亦是對那些為他們帶來如今寧靜和平生活的先輩們。

她端起清水,順時針繞著邊界灑一圈,完成最後的儀式。

回身,她手指一揮,隔離符收起。

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衝破屏障。

“嚇死我了,還以為地震了呢。”

“話說,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冷了耶?”

聞言,大家紛紛吸一口清新空氣。

驚喜大喊:“誒,別說,真的誒!”

有人三兩步上前,質問宋清歌:“剛才那地震是不是你裝神弄鬼?我們出不去,你得負全責!”

其他人才想起正事,逼近前來。

江家人一字排開,齊刷刷擋在宋清歌前麵。

“你們自己要跟過來,出不去關我們什麽事。”

江楊擼起袖子斥聲:“剛才我嫂子在安慰戰士亡靈,懶得搭理你們,現在我們該算算賬了,敢罵我嫂子是吧,我幹死你!”

他舉手就要抽過去。

嚇得他們連連後退。

宋清歌淡笑,搖搖頭。

想法單純的高中生,心思也是最簡單的。

你對他好,他就會對你好。

她走過去,拿掉樹枝,平靜解釋:“不是地震,那是儀式結束前,這片土地的守護者們最後的考驗。”

若是舉行儀式者心不誠,儀式很可能失敗。

“至於離開,你們隨時可以。”她攤開手,做出“請”的手勢。

“切,我們才不上當,剛才我們的人試過,根本出不去!”

有人壯膽附和:“沒錯,我們不走!”

“不走?”宋清歌招呼江家人:“那我們走。”

他們帶著婆婆一起離開。

剩下鬧事者們,吹著晚風。

十分鍾後……

“怎麽還沒回來?”

領頭不屑一笑:“放心,他們出不去,我們就在這等著他們回來。”

半小時後……

“他們真的會回來嗎?”

“要不我們也出去看看?”

“我們幾個試過了,肯定出不去的呀。”

他們邊納悶邊朝村外走,走著走著,走出了村。

……

婆婆家。

破舊的老屋子,斑駁脫落的牆壁,宋清歌踏入屋子一瞬間,腦海裏湧入了與外婆生活的點點滴滴。

江家人邁過門檻,環顧四周。

大姑江月瑤詫異:“天呐,你們一直住這個房子嗎?”

他們知道附近的村子窮,但今日一見,真是突破了見識。

江舟抿唇無言,一直觀察環境。

看來他之前捐的錢不夠多,還有這麽多窮苦人民需要救濟,得繼續做慈善。

宋清歌晃了晃神,握住婆婆:“以後有事情可以直接找我,我會幫忙的。”

話罷,看著江舟。

男人疑惑回視:“怎麽了?”

宋清歌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方才的儀式後,問題是解決了,隻是最好在那塊空地上種些綠植,或者建成公園更好,人氣滋養地靈,日後對村子都有益處。”

話至此,江舟明白了。

這是讓他買下開發權。

他彎眸笑笑。

眼底如一汪清泉含著悅色:“沒問題,我來解決。”

“好咧!謝謝金主爸爸!”宋清歌眨了眨眼。

正射中江舟的黑瞳。

目光交錯間,屋裏燈光亮堂了瞬。

周身寂靜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火光交匯。

看入了神……

“咦?”

突如其來的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視。

兩人瞬間裝作很忙的樣子,這裏摸摸那裏碰碰。

林錦華循聲回頭:“月瑤,怎麽了?”

隻見江月瑤詫異地指著牆上的合照,問婆婆:“他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