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跑,他們來求我幫忙的。”

陣法破除,但村子被陰氣盤旋兩年,村民們本身的怨氣,並不會因此一下消散。

若他們繼續幹缺德事,或者不切斷與過去的鏈接,依然會繼續受到負麵影響。

隻是陣法破除,不會繼續惡化罷了,但過去的因果,足夠他們還半輩子。

現在他們來,正好可以賺一筆錢,當成此次的跑腿費算了。

領頭的阿婆氣喘籲籲跑過來,臉色慘白。

磕磕巴巴:“秦,秦叔,死,死了。”

剛才回到家,她們心頭總是“咚咚”跳,午休都無法安寧。

腦子裏一直響起宋大師說的話。

她們幾個人不信邪。

明明玄方大師說過,他們村子的風水很好,克外人,對村子本地人沒事,怎麽就突然變成他們都快死了呢。

所以眼見一小時快到了,她們幾個約著去秦老叔家裏瞧瞧。

敲半天門沒人應。

平時秦老叔自己住,老婆離婚跑路了,女兒幾年不回家一趟。

結果門沒關嚴實,她們便直接推門進去,就看見秦老叔躺在院子的搖椅上,臉上蓋著破蒲扇,雙手垂下去。

一探鼻息。

人沒了。

她們嚇個半死,沒想到小姑娘家家的,說的話竟如此靈驗,想到自己也會死,坐不住了,立即把這件事告訴村裏大夥兒。

這才大家一起來,求宋大師救命。

幾位阿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淚眼婆娑,淚珠包裹著對死亡臨近的無盡恐懼。

哀求:“對不起小姑娘,宋大師!對不起宋大師,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這些沒見識的村姑一般見識,救救我們村吧!”

將信將疑的村民們,見平時看誰都不順眼的幾個婆娘,竟然誠懇祈求這位小姑娘幫忙,立刻相信了小姑娘是真有本事。

畢竟沒點本事,咋可能把這幾個婆娘收拾妥帖。

“秦家村之所以每個月死亡人數翻倍上漲,是因為有玄術師以這座網紅雕像為陣眼,布下了引魂陣。”

之所以選擇網紅打卡雕像,恐怕是看中雕像的熱度,能吸引更多活人前來此地,用陽氣滋養。

沒有比這更好的補品了。

這也是為何慕名前來打卡的人,有些人在此地旅遊期間會做噩夢、莫名昏迷,回去便好了。

正是被吸食了陽氣,體內陽氣虧空,自然會引起多種症狀。

而本地人表麵上看不會有事,是因為陣法就是靠吸食外來人陽氣為補,壯大自身,等到施陣者啟動陣法,村子將無人生還。

極其凶狠殘酷的殺人手段。

殺人於無形。

帶著極其強大恨意者,才會布下此陣法,索取全村人性命。

“兩年前,你們有得罪過誰嗎?”

突如其來的無關問話,打懵了村民們。

領頭阿婆沒了一小時前的囂張氣焰,小心翼翼詢問:“這跟幫我們村子,有關係嗎?”

“有。”宋清歌幹脆回答。

即使他們聽不懂什麽陣法,也不知道有什麽用,但也不敢隨意對待。

畢竟一天內出了兩條人命,其中一條還被這小姑娘大師說中了。

人命關天。

村民們集體沉默,苦思冥想。

“沒有得罪過誰啊,兩年前這一塊還沒建起來,外來人很少,更別提有誰能讓我們全村一起得罪的。”

平時村子裏的人不掐架就不錯了,哪有那麽團結的時候。

宋清歌淡聲:“沒關係,慢慢想,問你們隻是想提個醒,今天我可以幫你們破除陣法,切斷你們身上的因果聯係,但想索你們命的人不找出來,以後說不定他還會來,你們依然會有危險。”

其實她有私心。

便是想通過村民的嘴,問出那個布陣者的身份。

找出那人,離揪出江家的幕後黑手就不遠了。

不過也沒關係,今天收獲不小,至少最大程度縮小了範圍。

圍繞著懂得“引魂陣”術法的門派去查,很快就能有答案。

她倒好奇,那人費盡心思對付江家的原因。

當務之急,便是破除陣法,切斷因果。

宋清歌讓村民們繞雕像圍成圈,以雕像為圓圈中心,以她的靈力將村民們和雕像,也就是陣眼鏈接起來。

當然,金線相連,並不是物理上的連接,村民們肉眼不可見。

緊接著,打出破邪金印,金印以陣眼為起點,蔓延覆蓋住所有金線連接處。

之前幫大姑父秦謙林切斷的因果線,屬於受牽連的附帶連接,所以她可以以自身靈力為引,直接切斷。

但秦家村的引魂陣不行。

陣法布下長達兩年,期間吸食了太多陽氣,補品吃多了,非常強大,更何況連接著全村人的因果線。

若以她自身的靈力為引直接切斷,能量反衝,反噬自身,她會承受不住爆體身亡。

所以不能以她的靈力為引。

自然界的力量,便成了最大的引力。

上次境界提升後,她多了一項能力。

引動天雷。

指尖金光縈繞,直衝霧蒙蒙的天空,衝破雲層,直達肉眼看不見之處。

緊接著,一道紫雷“轟鳴”砸下。

直擊雕像頂端。

轟!

村民們嚇得呆傻在原地。

“這雷,是她引出來的?”

“不會吧……”

嘴上否定,實際上嘴巴已經長成大“O”型。

大家仰望著雕像頂,順著源源不斷砸落的紫雷光線仰望天空。

轟隆!

雷電劈開雲層,把天空都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轟然砸在雕像上。

很快,紫電交織著金色的光在人們眼前炸開,覆蓋著金印的因果線轟然被燒斷。

轟隆!

四五道雷接連劈下,一下下劈斷所有因果線。

待因果線全部燃燒殆盡後,天地驀然寂靜三秒鍾。

嘭!

雕像忽然碎裂。

大小石塊滾落掉地。

不到五秒鍾,方才完好的雕像碎落一地。

宋清歌快速飛出黃符,唰唰唰,失去家園的“黑氣”全數被困在黃符圈中。

她拎著引魂燈,放在黃符圈中心。

燈呈現青黑色,代表著正在淨化中,待淨化完,燈會變成白色。

那邊引魂燈在淨化陰氣,宋清歌也沒讓村民們閑著。

“接下來你們需要做兩件事,第一,這塊地方必須種滿桃樹,長期聚靈,加上陣法被破,這片區域的地脈已經受損,若不修複,傷口便不會愈合,你們仍然會遭到反噬之力。

第二,為兩年來所有‘微笑死亡’的村民們舉行集體的祭祀禮。此舉,是為了防止其怨氣凝結,令此地怨靈重新聚集,形成新的凶地。”

村民們被剛才的術法嚇呆,不敢不聽宋清歌的命令,馬不停蹄動用全村資源,籌集資金買桃樹,運桃樹得去找車,籌備祭祀禮的去購買靈物。

待全部準備完,秦父秦母秦墨以及秦阿嬸老伴,也都過來了。

動工之前,宋清歌講明最後一點,也是地脈修複成功與否的最關鍵一點。

“修複的地脈需要有一位守護者,也就是平時有些人過年過節會祭拜的地靈,隻不過是專屬於此地的地靈。

要求是這位地靈,需要是自願的,已逝者,靈魂純淨者。”

有村民納悶:“已經s……”死字脫口而出,他意識到不太尊重逝者,緊急改口。

“已經去世的人,怎麽問他的意見?”

其他人紛紛點頭。

難不成還能讓死掉的人起死回生,問他們願不願意?

太離譜了吧!

部分村民眼含星光,敬仰崇拜地望著宋清歌。

人群最後的秦阿嬸老伴眼睛亮了瞬,破舊的布鞋裏,腳步下意識朝前蹭了兩步。

“逝世之人不可重生。”宋清歌淡漠的聲音,打破了秦阿嬸老伴的所有希望。

是啊,離開的人怎麽可能複活。

他怎麽會有這種念頭。

“那是什麽意思?”

宋清歌目光越過人群,望向人群最後,秦阿嬸老伴身邊。

“願意者,自會回來。”

有些怨念不深的村民,早已投胎入輪回,有些怨念深者,不符合“靈魂純淨”的條件。

隻有一位完美符合“地靈”的人選。

村民們順著宋大師的視線回頭,紛紛看向秦阿嬸老伴身邊的空位。

忽然間毛骨悚然。

忍不住哆嗦著問身邊人:“那一塊兒有人嗎?宋大師為啥一直盯著?怪嚇人的。”

“我也看不見人呐。”

話音落下,兩人猛然對視一眼。

後背發涼。

看不見的人,不就是鬼嗎!

秦阿嬸老伴也注意到了大家的視線,側望向身邊,平常老伴站的位置。

其實他能感覺到,老伴從未離開。

隻是他看不見。

對上宋大師肯定的目光,他更確定了。

聲線哽咽顫抖:“阿琴,是你嗎。”

秦阿嬸捂著嘴,眼淚溢出,拚命點頭。

“是我!是我啊!我在這!”

一人一鬼,無法相見,卻始終能感應到對方就在身邊。

宋清歌微然一笑,問:“琴嬸,你願意永遠守護此地,成為此處的地靈嗎?”

女孩聲音不大不小,卻異常肅穆莊重。

令在場所有背後吐槽過琴嬸的人,不約而同低下頭。

隻有“靈魂純淨”者,才能成為地靈。

之前他們造謠,肆無忌憚嘴欠時,卻不想欠下了多少債。

琴嬸神色湧現:“成為地靈,就能一直留在這裏嗎?”

“算是,不需要入輪回了。”宋清歌平靜解釋:“如果你表現優異,以後還能升官,變成其他地區的地靈,守護的地方越多,積攢的福澤越厚,不僅能有益於後代,還能作用於自身。

比如官職越高,獲得的獎勵和鬼界薪資就越高,總而言之跟人類升職加薪一個道理,隻不過這份資產可以累積,以後親屬下來了,也會被優先考慮錄取。

不過最終琴叔是否能被錄取,看他自己積累的善緣福德是否深厚。”

能留在這,後代還能享福,未來有可能跟老伴重逢,永遠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不用再入轉世回人間。

哪還有這麽好的事?

琴嬸當即拍板:“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