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混亂話語,秦雨煙全然聽不進去。

直勾勾盯住秦墨。

他剛才喊她“姐”?

破天荒的。

以前他從來不喊她叫做“姐”,都是喊“秦雨煙”,或者“誒那女的”!

如此禮貌的稱呼,難以想象是從那小子嘴裏說出來的。

宋清歌視線在姐弟二人間來回。

方才進門她就感覺到秦墨身上的鬼氣。

這人還沒死,就成鬼了?

道士布陣法是假,不過是障眼法罷了,真正的問題所在,是“秦墨”。

她指尖“唰”地飛出一張黃符,趁“秦墨”不注意,打在他眉心。

豁然空氣沉寂。

秦母呆愣三秒,淒慘哀嚎著衝過去:“寶貝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隻見“秦墨”眼珠子瞪出。

不可思議地看著宋清歌,無法再眨動。

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鬼”的嚎叫。

“可惡,你怎麽看出來的。”

鬼話,人類聽不見。

宋清歌淡然淺笑:“小伎倆,不難看出。”

秦母眼裏,宋清歌害了他們家,還害死了他們的寶貝兒子。

婦人激動地紅著眼,邁著笨重的身軀直衝過來:“你個小賤人,看我不打死你!給我兒子陪葬!”

宋清歌半步沒有後退,杏眸漠然:“你兒子身體裏是個鬼的魂魄,你護著的,不是人,更不是你兒子,是鬼。”

婦人腳步一僵。

渾身僵硬。

揍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眼見那位大師交代的事就要辦砸了,道士趕緊指責:“小丫頭,你可不要亂說,不要認為自己學了一點玄術就亂用。

活生生的人都要被你弄死了。靈魂被打散後,可是無法複原的,秦夫人,你兒子現在生命垂危!”

秦父秦母被嚇到了。

相信了道士的話:“那該怎麽辦?師傅求求你救救我的寶貝!”

秦母眼睛一瞪,抓起秦雨煙扔到道士麵前:“不是有什麽活人獻祭那種術法嗎,反正女兒留著沒什麽用,還不如換個兒子回來。”

秦雨煙睜大眼睛。

不敢相信地看著絲毫不認為這麽做有問題的父母。

連方才認可秦父秦母做法的鄰居們,都被嚇到了。

竊竊私語:

“天呐,為人父母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女人也是人呐,這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以後我可不敢跟他們家說話了,我怕他們找個道士給我嘎咯。”

“快快快,趕緊走,甭湊這個熱鬧了,晦氣。”

大家一哄而散。

陽氣減少。

屋子裏的愈發陰冷。

方才被定住的秦墨身體的鬼魂無法動彈,隻能怒嚎。

宋清歌幹脆飛去一張“閉嘴符”。

世界清淨多了。

鬼:。。。

她開掛,打不過!

誰知道區區小丫頭片子,居然那麽厲害。

往常一些破道士給他用符,根本鎖不住他。

他可是高階鬼,可以模仿任何人的聲音,鑽入他們身體裏,驅趕他們的靈魂。

簡單來講就是鬼魂入體。

不過需要耗費些鬼力,他鬼力深厚,入體輕而易舉。

除了一些命格硬,有福澤護體的人他接近不了之外,經常犯事缺德的人,他輕易就能取代。

比如秦家人。

道士挺起胸脯,炫耀:“小丫頭,看好咯,你得感謝我救回這個男孩子,不然你手上可欠了一條人命。”

宋清歌淡笑:“你想引鬼魂回去?你做不到。”

她已經鎖定了鬼魂。

此刻鬼魂的鬼力不夠,已經從秦墨身體裏脫離。

失去靈魂支撐的空殼秦墨,眼睛一閉,後仰倒地。

“寶貝!”

“兒子!”

秦父秦母趕緊衝到兒子身邊,抱在懷裏痛哭。

“我的兒子,你怎麽那麽慘啊,被姐姐害死了!我的寶貝兒子啊!”

秦雨煙呆愣地望著父母。

哀嚎聲充滿耳道,漲得發痛。

腦袋嗡嗡的。

無數曾經的畫麵和聲音,如立體環繞音響和1080p清晰視頻,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

全部都是父母不愛她的證據。

過年殺雞,雞腿雞翅都是弟弟的,十八年她從未吃過雞腿。

大一那年開學,她迫不及待跑到飯堂排隊,就為了搶飯堂的塑料雞腿。

第一口咬下去,眼淚嘩嘩流。

好吃。

太好吃了。

她最討厭的菜就是雞腿,可她每個星期都會攢錢去買飯堂七塊錢的塑料雞腿。

很貴。

肉疼。

可那是她買給小時候的自己的。

那個眼巴巴看著爸媽從她碗裏搶走給弟弟的雞腿。

這種情形道士也沒見過。

他道行淺,根本做不到重新引立體的鬼魂入體。

要知道,鬼力還足的時候,趁著軀體虛弱,鬼魂可以自行入體,但被宋清歌打離體的鬼魂,鬼力耗去大半,支撐不了再次入體。

情況不妙。

道士東西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跑之前還不忘挑釁宋清歌:“那個大師說了,就算被識破,你們也找不回他的靈魂!”

這是大師為防止他失敗留的備選計劃。

幸好。

雖然他那筆錢不知道還能不能拿到,但好過待會秦家傻子夫妻倆回過神,拆穿他是個騙子,把他揍一頓要好。

大不了下次換個村子騙錢。

三兩下的,道士跑沒影了。

秦母仰臉指著宋清歌:“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我要你給我兒子償命!”

秦父輕輕放下兒子,跑去廚房拿出一把菜刀。

秦雨煙皺眉。

擋在宋清歌前邊。

守在門外的兩名保鏢邁開大長腿衝進來,像兩堵牆堵在兩位女士前麵。

隔開秦父秦母。

兩米的肌肉男身高身材壓製,嚇得年過半百的秦父後退兩步。

秦母哀嚎:“反了天了,秦雨煙你真是反了天了,你還有沒有良心孝心,還當不當我們是你的爸媽。”

“嗬。”秦雨煙諷笑:“剛才拿我去給你寶貝兒子獻祭時,怎麽沒想起你們是我爸媽。”

秦父秦母被堵住,啞口無言。

宋清歌懶得聽他們一家掰扯,趕緊解決秦家的事走人。

她淡然開口,凝著秦父秦母:“你們的兒子還沒死,他就被困在後院。”

秦墨的靈魂被擠出去後,就被困在後院的廁所。

秦家後院是個茅坑,汙穢之物聚集,鬼魂尤其喜歡待在那些地方,它們抓住秦墨的靈魂,不讓其離開。

普通人沒有靈力,不可能發現靈魂所在。

待到秦墨的靈魂被啃噬幹淨,鬼魂徹底融入秦墨的身體,取代秦墨,真正的秦墨就會被往得一幹二淨。

不,秦父秦母根本不會知道這一切。

這名道士今天所布置的陣法,壓根無用,因為陣眼都沒有放進去。

他,包括他口中所說的那名“大師”,應當是想借此障眼法,讓秦父秦母徹底相信家裏染了業力。

今晚鬼魂徹底融入秦墨身體後,有了陰氣壓製,那些小鬼便不敢前來冒犯,所謂的“沾染業力”導致的家中有低鳴聲,就理所當然地消失了。

好一個完美的計劃。

那些騷擾秦家的小鬼,正是由方才她看到的“西邊”上空聚集的黑氣而來。

更可怕的是,這個村子不僅秦家如此,其他村民也有被影響的情況。

方才的秦阿嬸和秦大叔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同時,她還在西邊那團黑氣中,感受到熟悉的門派法術。

與之前的祖廟、柯木安中蠱等人的門派屬於同一法術。

也就是說,背後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或者出自同一門派。

玄術中也有分門別類,不同門派使用的術法之間有微妙差別,隻有玄術中人才能察覺到。

剛才的道士不屬於任何門派,就是個二愣子半桶水。

聽見兒子沒死,秦父秦母眼睛一下亮了。

秦母“嗖”一下站起來,三兩步衝上前,被保鏢攔下。

她隻好隔著人說話:“你能救我兒子對不對?你趕緊救我兒子,要多少錢找我女兒,她有錢,她能給你錢,隻要你能救活我兒子。”

說得理所當然,秦雨煙無力笑笑。

過去無數次,每逢家裏電話響起,她都想按下拒聽鍵,可每次手放在紅色按鈕上方,快要按下去時,心裏的道德線牽扯著她。

她知道自己跟著白念生幹了不少缺德事,但咬咬牙,為了賺錢,她願意。

當白念生被捕,她的世界安靜下來後,她才恍然大悟。

這些年她為了什麽?

她是為了逃離那麽家,去傷害那麽多無辜的人,還是為了心中無法割舍掉的,所謂的“孝道”?

今天她才真正看清楚,她有多蠢。

孝道,應該成為孩子與父母之間的橋梁,而不是囚困的枷鎖。

這樣的家庭和父母,她早該脫離。

以後她該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為了所謂的“賺錢”,“擺脫家庭”,去幹些愚蠢的錯事。

這件事之後,她會把所有證據交給警方,該她受得懲罰,她不會再逃避。

宋清歌拍拍兩位保鏢大哥的肩膀,示意他們往旁邊一些。

保鏢聽從隊長和江爺的話,要護好大少奶奶,但大少奶奶的話,他們不敢不聽。

畢竟這段日子他們看懂了,這個家,大少奶奶才是真正的食物鏈頂端。

他們聽話地讓開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正好能把宋清歌纖瘦的身形塞進去。

仰望著左右兩堵牆,宋清歌無奈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知道,他們聽的是江舟的命令。

麵對秦父秦母,宋清歌冷聲:“我可以幫你們救你們的兒子,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