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間,他沉浸在報仇的喜悅中。

看著江家一步步走入死局,看著江舟從神壇被踹下去,他比誰都興奮。

江舟高速車禍那晚,他激動了一整晚沒睡著。

輾轉難眠。

即將報仇成功的興奮燃燒著他的血液,衝撞他大腦的每一根神經。

兩年間,他對江舟的恨是逐步遞增的,每當江舟裝作無事人,不認識他的樣子出現在他麵前,他的恨就增長幾分。

偽君子!

他最討厭的人!

白家所有人都是偽君子!

父親和爺爺對外是慈善家、寵妻好男人,可背地裏三妻四妾,來者不拒。

隻要是個女的。

那種虛偽的嘴臉他討厭極了。

被刺傷後他愈發討厭,以至於恨了江舟兩年,從來沒有想過除了恨以外的問題。

在報仇失敗之際卻告訴他。

他恨錯了人?

他恨錯了嗎。

那他該恨誰呢。

蹲在看守所地板上,白念生呆坐在地上,雙目空洞。

渾身的陰鬱盡數散去。

剩下的,仿若一個空洞的軀殼。

不僅白念生好奇,江舟更好奇,到底誰偽裝成了他,替他發展出一個仇人。

很顯然,那絕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已有大致的答案。

前腳邁進家門,後腳便帶著被小姑拉著嘮嗑的宋清歌回房。

江月明:……

“喂,三侄子,你不講武德,我就借你老婆幾分鍾都不行嗎。”

“不行。”男人直往樓上走。

任由小姑罵罵咧咧。

房門關上,江舟麵向宋清歌,嚴肅地把白念生的事都講了。

“是幻心術。”

江舟自然的脫掉外套,解開兩顆襯衫紐扣。

不經意間餘光瞥見女孩直勾勾的視線,滿意揚唇。

又解開了一顆。

整個胸膛大敞開來。

宋清歌咽了咽口水,強行按住自己黏上去的眼睛,講解道:“幻心術,就是不改變自己的臉的前提下,用潛意識植入給對方心理暗示,看到他,就等於看見另一個人。

至於會看見誰,在施展術法前可以設定一位‘目標’,等術法正式實施,對方看見的就會是那個‘目標’人物。

不過此種術法不算最難的易容術,有一個非常大的漏洞。”

江舟眉頭擰在一起:“什麽?”

他從未聽過世間還有如此邪術。

“使用幻心術之人,聲音不會改變,說話變回露出破綻,另外,此種術法在熟悉之人和親屬麵前,極其容易露餡。”

因為“幻心術”的漏洞,很久以前有位修煉玄術和邪術的玄術師老祖宗,創新了“幻心術”,修補了漏洞。

不過目前為止除了已經死去的老祖宗,沒有玄術師知道那種高階的幻心術如何施展。

這樣一來就對上了。

白念生說過,當時“他”沒說話,直接拿到劃了臉。

原來是因為說話會露餡。

“白念生被用了幻心術,以為你弄傷了他?”宋清歌淡然開口。

江舟怔愣了瞬:“你怎麽知道?”

“猜的。你剛見完他回來,就著急問我這種術法,我很容易猜到。”

宋清歌語調淡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落在江舟耳朵裏,這句話就是女孩的關心。

她在關心他。

她還時刻注意到他的行蹤!

說明她心裏有他!

宋清歌不知道男人心底樂開了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有人故意設計白念生,目的就是利用他對你的恨,對付你。”

這熟悉的手法。

邪術。

很難不讓她聯想到一直在暗處,針對江家和她的人。

臨走前,江舟偶然間聽見白念生神神叨叨反複念的“那人”。

隻是不知道“那人”具體指誰。

但代表著,清歌的推測是正確的。

五個月前的車禍開始,就是那人對他布局的開始。

不,準確來說是兩年前,網已經在編織了,五個月前他才入局。

如果沒有清歌,他確實不可能考慮到“玄術”相關的手法。

商場上的手段他很容易察覺,他們對付不了他,便采用玄術。

確實是個聰明的方式。

可惜,他有了清歌。

他有清歌哦!

“有沒有辦法像上次那樣,反向追蹤使用幻心術的人的所在位置,大致方位也可以。”

隻要有方向,他很快就能查出來是誰在背後搞鬼。

宋清歌搖頭:“做不到。”她又不是神。

什麽根據都沒有,怎麽反向追蹤。

上次有秦謙林的因果線作為牽引,她能輕易追蹤到。

“好吧。”江舟正想起身。

女孩話風一轉:“不過,你可以選擇帶我再去見一見白念生,隻要他肯讓我使用符篆看看,我就能鎖定大致方位。”

幫秦雨煙,也得見白念生。

隻有切斷他們之間的因果和牽連,秦雨煙才有可能獲得新生。

否則就算未來秦雨煙積善緣,她為白念生做的事沒有了斷,仍然無法贖過去的罪。

因果總會報應到她身上的。

雖然沒有答應幫秦雨煙,但有備無患,有錢就賺。

有何不可?

江舟查了後續的日程,三天後的下午有兩個小時的空餘時間。

“那就三天後下午,一起去白城監獄。”

然而沒等到三天後,第二天就出事了,秦雨煙直接找上門。

李叔通報時,帶著不滿的語氣:“我去把她趕走!”

這個人傷害他們家大少奶奶,差點殺了他們大少奶奶,他是絕對不會給好臉色的。

“等下。”宋清歌淡定:“帶她進來吧李叔。”

“嫂子!”

“小歌!”

江家人異口同聲。

擔憂中交織著氣憤:“憑什麽幫她!”

“就是啊,她差點害死你!”

“沒有。”宋清歌抬眸望向前方:“你們以為她故意找一個初入社會的單純男大來綁架我,是什麽原因。”

江家人陷入沉思。

江月明擼起袖子:“管她什麽原因,欺負我們家小歌,我幹她丫的!”

“支持!”江楊順手操起旁邊的高爾夫球杆。

一大一小作勢要衝去揍人。

被林錦華拉回來:“哎呀你們冷靜點,清歌想說的是秦雨煙故意找個小傻子,露出破綻,好放走清歌。”

馬甲少年:誰是小傻子???

抄家夥二人組恍然大悟。

“哦,嫂子聰明啊,原來是這個意思。我還說白念生不過如此,找個小屁蛋來綁架,笑掉大牙。”

馬甲少年:我說夠了,真的夠了!

他不是小屁蛋(怒jpg.)!!!

李叔領著秦雨煙進來時,江家一排人,包括傭人們,排排站開,護在宋清歌前麵。

拿掃帚的拿掃帚,舉菜刀的舉菜刀。

雖說秦雨煙疑似幹了件人事兒,但不妨礙他們保護清歌。

短短兩天時間,秦雨煙臉上就沒了精英的精氣神,剩下的是烏青的眼瞼和疲憊的眼睛。

宋清歌靜靜看著秦雨煙。

視線追隨著她落座。

淡然開口:“你跟爸媽發生了矛盾。”

屁股剛坐下,秦雨煙就被驚得差點彈起來,目瞪口呆地望向宋清歌:“你怎麽知道?上次你說隻要有錢,就能幫忙,求你幫幫我家。”

“詳細說說。”

有八卦聽,大家紛紛湊近。

不忘握緊手裏的工具,隨時揍人。

秦雨煙感覺背後涼涼的,回憶著今早的事。

她大概講了下跟父母的關係:“今早他們打來電話,罵我看錯人,跟了這麽個犯事的老板,連累家裏被詛咒。

他們說最近家裏總能聽見莫名的低鳴聲,晚上睡覺,白天安靜時都能聽見。找鄰居來,他們都說沒有聲音,說肯定是因為我害家裏鬧鬼了。”

“什麽玩意兒。”江月明不解:“鬧鬼跟你有啥關係?你又不是掌管鬼界的神。”

秦雨煙習以為常:“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已經習慣了。

宋清歌,你幫幫我,多少錢都可以!如果我不幫家裏解決問題,他們就要逼我嫁給村裏打死老婆的家暴男。”

“靠!”江月明沒忍住爆出優美語言。

江楊打抱不平:“什麽父母啊,太奇葩了吧。”

哪有父母逼著女兒嫁給那種人。

是嫌女兒死得不夠快嗎。

上趕著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秦雨煙自嘲笑笑。

外人都知道他們對她的不公平,她父母卻理所當然。

“大概是那個男的答應給幾十萬彩禮吧。”

“我去,要錢不要女兒的命啊!”江楊脫口而出。

林錦華趕緊比了個“噓”,示意他閉嘴。

在人家麵前說得也太直接了。

宋清歌杏眸微冷:“熙熙知道這些事嗎?”

按照她跟秦熙熙的接觸,以及秦熙熙提到過的關於“表姐”的記憶,感覺上是不清楚的。

“當然不知道。”

在外人麵前,她的爸媽是正常的爸媽,疼愛她,像尋常父母對待孩子一般。

可隻有她知道,父母心裏的孩子,隻有弟弟一個人。

從小他們就告訴她,她長大後是別人家的,弟弟才是他們的孩子,家裏的房子是弟弟一個人的,她個外人沒份。

等嫁出去,她夫家出了彩禮,正好給弟弟娶老婆。

這是她對這個家唯一的貢獻。

從小,她就是為了嫁出去給弟弟換錢的工具,而不是一個女兒。

她從來不是爸媽的孩子。

聽完秦雨煙平靜的講述,江家人都沉默了。

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

此刻他們看向秦雨煙的眼神少了幾分怒意,多了分同情。

宋清歌起身淡眸:“走吧,我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