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
宋清歌冰眸無波。
語調平靜:“什麽事。”
聽筒那頭陰陽怪氣:“你翅膀硬了,是真不打算要我這個爹了!以為簽了斷親書,我們就沒有關係了?還想不想見你媽和外婆?”
宋清歌眉頭一皺。
望向窗外村子的方向。
神色驟然嚴肅起來:“你把他們遷移去哪了?”
外婆和媽媽都安葬在村子裏,泥石流後村子荒涼,但墓碑並沒有受損。
此刻,墓碑底下是空的。
宋成明橫眉皺起。
這丫頭居然那麽聰明,一下就猜到了。
“你回來我就告訴你。”
嘟……
電話被掛斷。
不知為何,她嚐試用親緣線感應外婆和媽媽的位置,卻什麽都感應不出來。
難道是宋成明做了什麽手腳?
看來宋家,必須得去一趟了。
她跟江舟說了句,到江城後便下車,獨自去了宋家莊園。
第二次來宋家莊園,依然是奢華的裝潢風格。
小時候這裏蓋的是獨棟別墅,後來宋家發達了才買下旁邊的全部地塊,翻新蓋了莊園。
如今的宋家在江城,站在了金字塔頂層,人人趨之若鶩。
一路進去,輝煌的裝修盡數落入她眼中。
隻可惜,如此華麗的莊園,充滿了冤魂,一絲暖意都透不進來。
主別墅的後院,黑氣繚繞。
陳管家帶領她進去。
剛踏入別墅門,客廳裏的聲音就穿過玄關砸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宋啊,你這女兒是一點不念著你這個父親啊。”
“可不是嘛,威脅父親簽斷親書,真以為不用盡贍養責任呢,果然是在窮鄉僻壤的地方學壞了。”
嘰嘰喳喳的噪雜聲,震得耳膜痛。
陳管家鞠躬匯報:“主家,大小姐回來了。”
他退下去。
宋清歌稍稍抬了抬眼皮,麵對一雙雙如狼似虎的眼睛,她平靜無波。
倒是好奇宋成明特意找來七八姑八大姨,究竟想幹什麽。
今天喊她來,不可能是特意遷走外婆和媽媽的墓,再告訴她遷到了哪裏。
必然有其他目的。
她淡淡開口:“找我回來什麽事。”
宋成明一副受傷的樣子,斥責:“你個不孝女,去慕城那麽大的事,竟然一點不告訴我這個當父親的,真是嫁出去了,一點不念著爹。”
話音剛落,七大姑八大姨就好似接到指令似的,齊刷刷指責。
“是啊,哪家的女兒一個月不回家一趟,出遠門也不告訴父母,不知道父親會擔心的嘛。”
“我小時候可不敢這麽對父親說話,要被打的。”
“嗐,咱們那時候就講究一個孝字,哪像現在的孩子……”
說著,瞥了宋清歌兩眼。
意味分明。
宋成明嘴角牽起滿意的弧度,借題發揮:“不說也沒事,她小時候我就想著,小孩子在城裏容易學壞,才把她放在鄉下養著,可能孩子也是怪我吧,不親近我,沒關係。
可是清歌啊,慕城那種地方你怎麽能去呢,更別提還在徐家鬧出那麽大的事,整個慕城都知道是你挖出了徐川榮的死因,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萬一出什麽事,你不告訴爹,爹想幫你都不知如何下手。快告訴爹,你在徐家還發現了什麽,爹好幫你一起處理。”
宋清歌眼底劃過涼薄。
原來這才是今天迫不及待找她回來的目的。
徐家出事,宋成明急什麽?
她想起進來之前看見的後院黑氣,了然於心。
冰眸直視前方:“你想問的是,我有沒有發現徐明昌在虐殺動物吧。你與此事有關,所以急著找我來問清楚。”
空氣霎時凝結。
方才踴躍發言的七大姑八大姨,不敢吭聲。
圈內多少知道一些內情。
很多渠道在售賣動物真皮、骨骼製成的產品,利潤非常大。
隻不過很多是非法盜獵動物,虐殺剝皮。
誰會平白無故大批量虐殺動物?那是變態,除此之外肯定另作他用。
宋成明表情凝固。
心底直打鼓。
他不確定宋清歌想幹嘛。
試探問:“你在胡說什麽,你爸我是做正經生意的,怎麽會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那條產業鏈牽涉頗廣,要是被挖出來他有參與,名譽肯定保不住了。
說不定宋氏還會遭到抵製。
絕對不能讓宋清歌挖下去。
“聽爹的,有些事不該你知道的,別好奇。”
這是警告。
宋清歌雲淡風輕:“我沒興趣管你的事,不過別人有沒有興趣,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大師死前所說的“背後的人”,肯定也跟這條產業鏈脫不了幹係。
他們要置江舟於死地,江舟必然不會退讓。
抓住機會便會還手。
揪出這條產業鏈,是江舟絕佳的反擊機會。
至於她,無關自己的因果,她不會輕易摻和。
宋成明橫眉緊皺。
他清楚宋清歌所說的是誰。
宋清歌的那些本事他不是信的,無非走運罷了。
但徐明昌那樣的老狐狸都被她揪出了辮子,他更不能掉以輕心。
留她在江舟身邊,搞不好還要出什麽岔子
或許她知道得更多,但沒說實話。
總之,不能讓她留在江城!
宋成明也不裝了,直接拿出殺手鐧:“你想見你外婆和你媽,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離開江城。”
他招招手。
陳管家帶上兩個保鏢,左右架起宋清歌。
後者沒有反抗。
眼眸平靜無波。
被直直盯著,宋成明有種後背涼颼颼的感覺。
轉念一想,她不過是孤身一人,無法反抗罷了。
無論是替嫁的媳婦,還是她這層宋家人的身份,江家都不可能好好待她。
公開場合那些撐腰,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現在的宋清歌,任由他擺布。
一路到大門外,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陳管家打開車門。
宋清歌被押上車。
她淡笑:“你還真是十五年不忘初心。五歲我生日,你就用一塊小蛋糕把我騙上車,十五年過去,連借口都不編了。”
宋成明神態突變。
心虛地轉悠兩圈眼珠子,又擺出父親的架子:“我是你爹,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需要理由?趕緊乖乖上車,等到了地方,我自然會讓你和她們團聚。”
小時候她相信了父親的話。
後來她等了很久,等到蛋糕變質,不成形了。
等到村裏其他小孩都嘲笑她是爸爸不要的孩子。
等到她看見蛋糕,就想起爸爸丟棄了她,那塊蛋糕從最開始代表著歡喜,到後來變成了被遺棄的烙印。
所以她親手把蛋糕丟掉了。
此刻她沒有了五歲時被送走的傷心,隻剩下諷刺。
她算過無數人的親緣線,好的壞的,幸福的痛苦的……都有。
無論看到哪一種,她都會無數次想起被丟棄的畫麵。
她努力去屏蔽,強迫自己不去想。
現在她卻想用力感受這份,親緣帶來的窒息的刺痛。
手腕的靈脈玉鐲劇烈鬆動。
她知道,作為玄術師,唯有過了“情”這關,才能走得更高。
這些痛苦都會成為她的養料。
但她不會感謝給她帶來的痛苦的人。
宋清歌遠眺宋家莊園上方盤旋著的黑氣,淡淡一笑,凝著宋成明:“忘記提醒你,你家裏有鬼,它們已經在你家住了很久。”
從宋成明做那些非法勾當開始,陰債不斷累積,陰氣盤旋。
當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徹徹底底地反噬。
到那時,宋家就完了。
而宋家欠下的債太多,陰氣累積速度不斷加快。
現在宋家的輝煌,不過是回光返照。
聞言,七大姑八大姨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小心翼翼地回頭偷瞄莊園。
宋成明心跳空了一拍,嚇得忘記了呼吸。
調整過來後斥聲:“什麽鬼神的,我們不信這些東西。老陳,送大小姐離開!”
等人送走後,他自然有方法跟江家交代。
少了一個恥辱,江家人會非常樂意。
根本不可能去宋清歌。
他們巴不得宋清歌早點離開!
這一次,他可是在幫江家除掉禍害。
保鏢強製架著宋清歌上車。
她順勢上去。
她必須要去到宋成明所說的“目的地”,找到外婆和媽媽。
搞清楚為什麽她感應不到她們的所在。
必須得讓宋成明“送走”她一次,徹底放鬆警惕,告訴她位置才行。
所以她不打算反抗。
看見宋清歌聽話上車,宋成明鬆了口氣。
想來是在江家被排擠,才不反感離開江城吧。
走了也好。
宋成明叮囑:“陳管家你跟著,務必看好她。”
“明白!”陳管家點頭。
正在他準備關車門的時候,“滴滴”的喇叭聲回**在空曠的道路上。
他們循聲望去。
一輛接一輛的加長賓利源源不斷駛來。
場麵可謂壯觀。
“老宋,送這丫頭用不著那麽大的牌麵吧。”
白秋雅不悅:“宋成明你是瘋了吧,你是要送走她,還是在替她撐腰!”
她拉起女兒就要走。
宋巧巧癟嘴:“哼!爸爸你偏心!我跟媽媽都不要理你了!”
宋成明表示:“老婆我冤枉!我怎麽可能叫十輛加長賓利來送她呢。”
這得多少錢呐。
他車庫裏一輛都沒有。
別說普通款加長賓利,這十輛可是全球限量定製款啊!
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得有豪車圈內的頂級人脈。
這是哪家的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