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誡父親們不要對兒子們輕易許諾的法厄同,走向他的母親克呂墨涅,詢問世人詆毀他的話是否是真的[ 法厄同到他的母親克呂墨涅那裏要知道自己是否是阿波羅的兒子。]。我也像法厄同那樣,同時貝雅特麗齊和那盞神燈[ “神燈”:指卡嘉歸達。]早已看出了我的想法,神燈甚至為了我內心所想的緣故,已經移動了位置。
因此我的愛人說道:“不要再壓製你求知的火焰了,讓它帶著內心的烙印噴出來吧!並不是因為你的話使我們變得聰明,而是你可以學會怎樣說出你的渴望,好讓別人替你解答。”
“我親愛的祖宗啊!你上升得那麽高,像人類都知道一個三角形內不能有兩個鈍角著一件單的幾何命題一樣,你在凝視一切時間都向之匯集的那‘終極點’時,就明白地看出還不存在的種種不可捉摸的物象[ 指倚賴人類意誌的自由行動的事物。]。當我在維吉爾的陪同下,一步步登上那靈魂淨罪的高山,並向下走過冥國全境時,時常有靈魂能夠預言我未來的命運,固然我覺得自己對命運的各種打擊都能處之泰然,我很願意知道我的未來何去何從。[ 參閱《地獄篇》第十。第十五,第二十五歌,及《煉獄篇》第十一歌。]”我對那先前向我發話的光輝這麽說,一如貝雅特麗齊所吩咐的,將自己心中的願望如實說出來。
在替世人贖罪的“上帝的羔羊”做犧牲之前,異教徒都用著這種曖昧的、令古代人迷惑不解的讖緯的手段來迷惑別人。但這包在微笑的光輝裏的祖輩卻用言簡意賅的字句和確切的言辭來回答我:“未來的事,雖不能超出你們書籍狹窄的物質範圍,卻纖毫畢露地描繪在永久的視界之中了。但從這裏並不產生必然性,正如你所看見的一條小船,並不一定依著你的目光的移動而移動[ 與必然事物對立的偶然事物,包括一切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的事物,也包括一切由人類意誌自由決定的事物。它在人類的物質界限以外沒有地位,而且雖然”神聖的眼光”看到一切,並不因此變成必然的。菩伊修斯在他的《哲學的安慰》第五章裏說,上帝的預見不是對未來事物的預知,而是對決不消逝的現在的知識。]。從這永久的現狀,你的前程一一呈現在我腦海裏,就像一架風琴的美妙音調傳進耳朵一般[ “從這永久的現狀”:就是指從上帝的麵容上。]。
“像希波呂托斯由於受到殘忍背信的繼母菲德拉的誣陷,離開雅典城[ 希波呂托斯是西修斯的兒子。他的後母非德拉向他求歡,希坡利忒不從,非德拉反在他父親麵前誣陷他向她求歡。西修斯咒詛他的兒子, 希波呂托斯不得不逃離雅典。],你也將被逐出佛羅倫薩。這是天意如此,不可更改,不久他們就要執行了。他們這些人,日夜在那裏用基督的名義做著金錢的勾當[ 在羅馬教皇菩尼腓斯八世的朝廷裏。]。他們將一切罪行歸於弱小的一方,這是向來如此,然而上帝的最終審判必將公正地使真相大白。
“你將拋棄一切最寶貴、最值得珍惜的事物,這是你被放逐的第一步。然後你將體味到乞食的辛酸,在人家的樓梯上上上下下時會腳步多麽沉重。然而壓在你肩上最沉重的,卻是那些和你一起沉淪到這苦海中去的邪惡的夥伴,因為他們反對你時全然不顧往日的信義,全然瘋狂,但不久以後,是他們而不是你將為此羞愧不已了。他們以後的行為會完整地將他們的獸性暴露無遺,為了保持你的高風亮節,你必須慎獨[ 但丁在《饗宴篇》第一章第三節裏,有如下的一段敘述自己被放逐的話:”自從羅馬的最美麗和最聞名的女兒——佛羅棱薩的公民,把我從她最心愛的胸懷裏拋棄出去以後(我在這胸懷中生下並被扶養到我生命的盛年,而且我全心全意想望在這胸懷中休息我疲倦的心靈,了我的餘生),我幾乎在我們這言語所達到的全境,象一個外邦人一般,幾乎象一個乞丐一般到處漂流,違反本願,把命運的打擊任人觀覽,而這種打擊人家往往歸咎於受難者。我誠然是一隻沒有帆沒有舵的船,被悲痛的窮困吹出的燥風飄送到不同的海港。海灣和海岸。我在許多人的眼中顯得似乎十惡不赦,他們相信一些傳聞,說不定把我描繪成另一種模樣;在他們的眼中,不但我的人身被看得輕賤,而且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的和還要完成的,也變得無足輕重了。”]。
“你的第一個藏身處和避難所,應該是在那慷慨大方的大隆巴多之家[ 巴托羅米歐·台拉斯·卡拉,味羅那的君主,甘·格朗德的哥哥。他的紋章是神聖的鳥。],他的紋章是神聖的鳥停在梯子上。他將給你慷慨的庇護,在你們兩人之間,正和在別人之間相反,將是幫助於人,而非救助於人。在他那裏,你將認識另一個人,他誕生時就受到了這顆星的強烈影響,他死後將聲名遠播[ 即甘·格朗德(一二九一至一三二○),將命定為他那時最偉大的意大利戰士,和意大利北部皇家事業的首要支持者。在《神曲》的理想時代,他年九歲零一個月。]。由於他還年紀太輕,這些天體環繞他運行才不過九年時間,目前尚未有人注意他。但在那加斯科涅人欺騙高貴的亨利皇帝前,因為他視金錢和勞苦為無物[ 教皇克雷門特五世,加斯科尼人,起初似乎寵幸亨利七世(一三○八至一三一三),鼓勵他出征意大利,但後來秘密反對他。在一三一三年以前,甘。格朗德以收複布裏西亞和占取味魯薩(一三一一年)顯出他的氣概。],世人已經知道他的美德像湮沒在沙堆中的金子一樣閃閃發光。他的樂善好施,就連他的仇敵也不能對此保持緘默。你等著他的保護和恩澤吧!許多人要因他而改變,富人和乞丐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你要將他的事情銘刻於心,但不要說出來。”
可靈魂還告訴我另外一些事情,讓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後,他接著說:“我的孩子,這些就是我向你說過的話的注釋,你看隻過那麽幾年,你前方就存在著無數的黑洞。可是我不願你嫉妒你的鄰居們,因為你的壽命還長,會看到他們由於不忠不信不仁不義所受的上帝的懲戒。”
接著,他沉默了,我滿懷感激的對他說道:“我的父親啊!謝謝您及時提醒我。我已經看得很清楚,無情的時間會滌**一切的罪行,讓一切隱藏在幕後的惡人現出原形。從那下麵痛苦無邊的冥國,循著那崇高的山,到那仙境一般的山頂,我的眼光追隨著我的愛人,她帶領我曆經諸天體,我已經學會很多,如果我把它們記錄下來,一定含有辛辣味而不合許多人的胃口。但如果我成為真理的膽小的友人,我就會擔心自己的名字會與豬狗放在一起。”
我發現我的祖先正在那裏微笑[ 指卡嘉歸達。],包圍著他的光輝閃爍著,如同銀鏡反射出太陽的光芒一樣,然後他回答道:“凡是那些犯過過錯的人,一定會覺得你的話異常刺耳,但是這沒有關係,你要擺脫他們給你準備的絆子,大膽勇敢地說出這一切,生有疥癬的人自己會搔癢的。因為,你的聲音即使在初嚐時有辛辣的味道,但消化之後,便具有警覺性的作用。你的呼喊將如烈風一般,越是吹向崇山峻嶺越是猛烈!這對你是個非凡的榮譽,這樣,也沒有辜負上帝的一片苦心以及他對你的恩賜。因此,在這些天體裏,在那座聖山裏,在那愁雲慘淡的深穀裏,你所遇見的都是些聞名於世的精靈[ 指天堂。煉獄。地獄裏的精靈。],因為在人間讀到你的詩篇的人,單憑你那根源並不明顯的話語,是不會滿意而且相信的,對其他不可以感覺的理論自然也不會心悅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