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很難在濃煙中邁出腳步。

這裏的黑色時墨色的,這色澤遠勝於那黑暗的地獄,這股黑壓壓的濃煙壓得我根本睜不開眼睛。

善解人意的引導人走到我身旁,於是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向前走去,像個盲人搭著別人走一樣,邊走他邊提醒我說道:“當心點,千萬別鬆手,小心邊上的陡崖!”

一邊前行,我一邊聽到空中傳來的聲音:“上帝的羔羊啊,請除去世人罪孽,憐恤我們吧;上帝的羔羊啊,請除去世人罪孽,憐恤我們吧;上帝的羔羊啊,請除去世人罪孽,賜予我們平安吧……”[ “上帝的羔羊”:指耶穌。《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二九節說:”約翰看見耶穌來到他那裏,就說,'看哪,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

“老師,這些聖歌的歌手是在這裏滌罪的靈魂們嗎?”

“沒錯,正是通過這種方式洗滌自己生前的罪過,以期待上帝之城的門向他們打開。”

“你是誰?中氣十足的聲音,難道你是活人?”濃煙中有靈魂打斷我們的談話說道。

老師對我說:“你可以回答他,順便向他詢問繼續爬山的路。”

我向著剛才出聲的方向說道:“在這裏等待上帝最終審判的人們啊,你將幹幹淨淨地回到上帝的國度,如果你可以跟上我前行的速度,我將告訴你一件足夠讓你驚奇的大事。”

“我盡我所能跟住你,雖然濃煙遮蔽了我們的視線,但是卻並不能阻塞我們的耳朵,你直說吧。”

“我以肉身來遊曆上帝的國度,穿越了愁苦慘淡的地獄,上帝給了我無上的光榮,近代以來,除我而已。請您看在這些分上,告訴我您的名字以及走出這一圈的捷徑。”

“我叫馬克,生前來自倫巴第,知識與美德恰如其分的結合在我身上[ 指人世不再以美德為目標了。],你正在走一條通往天國的坦途,我懇請你在到達天國之後為我祈福,讓我早日進入上帝的天國之城。”

“義不容辭,我一定盡我自己的權利完成您的心願,但我心中仍有不解,你有美好的德行,為何卻被拋在此地?有人將人類墮落的原因歸於上天,將這種影響歸結為星辰的運動,你是如何看待這種說法的?”

他聽到我的問題。長歎了一口氣:“唉,我這人間的好兄弟,世人皆濁,唯我獨清,他們相信那些充滿愚昧無知的星象占卜,而忽視了美德,君主的作為對一個國家的影響,如果真像他們說的那樣,那人類的自由意誌就被破壞,人類就完全成了星辰的木偶。善惡對於人類來說純屬多餘。其實混沌之初也許星象確實影響著人類的發展,一些欲望與情感都受到他們的影響,但是上帝在創造我們的時候就給了我們堅強的意誌,因對自由意誌的選擇不同使得人類獨立自主或墮落,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有不受天體約束的心靈。因此世人墮落的原因在自身,自身對自己的不正確的判定才導致了人類的墮落。

他停頓片刻,我耐心地等他,期待他思緒的連接,不久他又開口:“所以我現在真誠地替你探索這個答案?試想,上帝創造出一個**純潔的靈魂,它所擁有的僅僅是本能而非善惡觀念,初嚐禁果的歡樂的滋味使得他們無法自拔,這是必須自我意誌才能使他們的精神逐漸健全起來。宗教指引人的精神進入天國,就如同皇帝依靠他的律法使得整個整個國家順利運轉起來一樣,但現在的情況是法律有了,卻沒有一個依法治國的帝王,整個國家都會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因此人類變得墮落汙穢,那些領導者們隻希望奪得更多的財富,於是上行下效,便逐漸沉淪。總而言之,人類的墮落完全時從這些領導者開始的,最終造成全方位的人類的墮落。”

“未來的羅馬有兩條待選之路[ 指羅馬的皇帝和教皇。但丁在他的《帝政論》裏,斥責了皇帝從教皇那裏取得權力的那種荒謬說法。],一是人世的道路,一是上帝的道路,現在皇權的力量完全遮蓋了教權的力量,寶劍和牧杖拿在一個人手上,而這兩件東西合在一起情況就變得糟糕[ 指但丁在上麵第十四歌裏聽到歸多·台爾·杜加關於人類退化所說的話。],沒有製衡,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麽事可以害怕的了。這個情況的最佳例子就是我的家鄉倫巴底,早已經沒有任何良好的美德,隻剩下三位長者遺有古風——一是善良的古拉多伯爵,一是好人蓋拉多,還有慈善慷慨的基獨:今天的羅馬兩種權利完全放在了同一個人的身上,這個人確實一個心如蛇蠍,口蜜腹劍的敗類,羅馬的美德早已經跌落泥潭。”

“我的馬可啊,你的話讓我明白了利未書中為什麽偉大的利未並不把自己的財產留給他的子女[ “耶和華對利未說,'你在以色列人的境內不可有產業,在他們中間也不可有分;我就是你的分,是你的產業。”(《民數記》第十八章第二十節)這意思是說,這樣他們就可以限製在靈的事業上了。]。我想知道您剛才提到的蓋拉多是誰?”

“你竟然對蓋拉多一無所知?真想不到說著斯多葛語的你竟然不知道這麽偉大的人物,哎呀,我不能再跟著你走了,前方的天使露出逼人的光芒,現在還不是應該我見到他的時候,我該走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並不顧我等待發問而張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