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那個可憐的靈魂的要求撿拾了地上的葉子,然後歎息著隨老師轉身離開。我們盡量躡手躡腳的行走,以防止碰到任何樹枝,給這些本來已經痛苦的靈魂帶來不必要的疼痛。走到森林邊緣的時候,便是第二環和第三環的交界處了。

趁在交界處的片刻停留,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周邊的環境。森林外圍是廣袤的沙漠,這沙漠包圍著整片樹林,就像上一環的血河環繞森林情形類似。這沙漠中黃沙漫天,與加東走過的利比亞沙漠相仿[ 公元前四七年,猶提喀的伽圖率領了龐彼的軍隊,越過利比亞沙漠,以與紐瑪底亞王朱巴會師。],指示仿佛所有沙粒背後都潛藏著一個哭泣的靈魂。

這些靈魂中,曾經褻瀆神明的倒臥在地上,重利盤剝者則蜷成蛇一樣的一團抱腿而坐,同性戀者則像在沙上尋找什麽一樣不停走來走去。一眼望去,走著的人數量最多,躺著的數量最少,但顯然躺倒在滾燙的沙粒上的感覺也是最痛苦的。

天上不時會落下巨大的滾燙的火球,沙粒被燒得像鐵水一樣通紅。囚禁在這裏的靈魂不停地扭動著身體,既要躲避火球的灼燒,又要小心滾燙的沙子。

忽然,我發現有個人若無其事地躺在滾燙的沙上,驕傲地看著這一切天神施暴的火球,對這一切仿佛熟視無睹

我詫異地問老師:“他是誰?為什麽好像並不懼怕這些滾燙的灼燒?”

我話音剛落,那人就搶先老師一步說道:“沒有什麽東西是讓我恐懼的,活著時尚且不怕,何談死後。宙斯用雷電和火攻擊我時,我都傲然挺立的承受,死之後當然也要站著死。”

這時,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高高響起:“這種苦難都沒能磨滅你的驕傲的心靈,卡帕紐斯,你真是至死不渝!難道你不知道正是你的驕傲導致了你的痛苦得一天天增加嗎?”原來說這話的是慈祥的詩人,我還是第一次聽他這樣一改慈祥的麵孔這麽大聲說話。

老師說完,轉而用溫柔慈祥的聲音告訴我說:“他就是當年七將攻忒拜中的一個。他在攻城時曾誇下海口說就即使宙斯也不能阻止他夷平忒拜城,於是憤怒的宙斯用雷電擊穿它的身體。他以前就蔑視上帝的權威,現在依然不思悔改。別管他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走。你注意腳下滾燙的沙子。”

我們沿樹林邊緣靜靜地前行,沒多久就看到一條紅色小溪從樹林中蜿蜒湧出,小溪那刺目的紅色至今令我想起來就不寒而栗。我告訴慈祥的詩人,進地獄以來見過的所有事物都遠不如這條小溪來得奇特。

見我滿臉驚詫,老師繼續說道:“傳說時代的克裏特島的伊達山上有一個巨大的、麵向羅馬站立的老人雕塑[ “一個偉大的老人”象征人類的曆史。它的背對著達米伊塔(埃及的古城),埃及代表過去的文明和帝國。它的麵對著羅馬,羅馬代表在羅馬帝國之下近代的思想和行動。四種金屬代表四個時代,金的時代,銀的時代,黃銅的時代,和鋼鐵的時代。鋼鐵的左腳代表世俗的權力,陶土的右腳則代表教會的權力。]。他有純金做成的頭,純銀做成的手臂和胸膛,純銅做成的軀幹,以及鐵製的腿,還有獨一的一隻陶製的腳。除了純金做的部分,這座雕像其餘地方都有了裂縫,從這些裂縫中源源不斷的流出淚水,最後下降匯合到地底深淵中,形成了地獄中的亞開龍河、冥河及弗雷格通河,最後形成科奇圖斯湖。”

“那麽,尊敬的老師,弗雷格通河是什麽?”

“就是第七圈第一環那條沸騰的血溝。”

“我知道一條叫雷德的河,但不知它在什麽地方。”

“它並不在地獄,往後你會知道他的具體位置,那裏是靈魂們懺悔之後去的地方。時間太緊,現在我們該離開這片樹林了,我們沿河岸走,就現在來看,河岸還是涼的,我們可以找到一條可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