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愈行愈艱,從山峰直到平穀。處處散落著巨石,大概是因為地震,很多地方都是斷層斷岩,幾乎沒有什麽可以順利通過的道路。
途經一個山口時,我們發現斷層頂端四仰八叉地慵懶的躺著一個怪物[ 指半人半牛的怪物密諾太。克裏特王邁諾斯的妻子巴西腓伊和一隻公牛相愛,就生下了半人半牛的”密諾太”。”密諾太”被放在克裏特島上的一座迷宮裏。邁諾斯因為他的兒子安德羅喬斯為雅典人所殺,就每年向他們勒索七個童男和七個童女給這怪物吞食。最後,雅典王西修司得到邁諾斯的女兒阿利阿德尼的幫助(給他一把劍和探啟迷宮的線索),把那怪物殺死。]。他就是趴在假牛肚子中出生的叫米諾托,克裏特國王後與神牛**所生,後被雅典公爵忒修斯用尖刀刺死。
他一見到我們便怒氣衝天,狠狠的開始撕咬自己。我的老師衝他吼道:“滾開,畜生!你睜開眼睛看清楚,他不是殺死你的雅典公爵忒修斯, 你的姐姐沒有隻是他來到這裏,他隻是奉上帝的旨意來看你們這些受罰的人的。”
誰知他聽完後暴跳如雷,就像那些受到致命打擊但又掙脫不掉韁繩的公牛一樣拚命地東突西撞。
詩人對我喊道:“快,向通道那邊跑!在它暴跳如雷的時候我們正好可以下去。”跌跌撞撞地,我們總算連滾帶爬地跑過了這段不穩的石堆路。遠離之後,老師才告訴我,這裏已經異於從前,耶穌基督臨死時大地發生地震,造成山崩地裂,於是形成今天這種地形狀態。接著,詩人又對我說道:“你看倒下麵的山穀了吧,我的兒子。那就是血河,那些曾經用暴力傷害別人的人都在裏麵蒸煮,讓我們看看他們的境遇吧。”
我順著老師的手指向下看去,隻見一條像弓一樣彎曲的壕溝,一對手持弓箭的兵士在其周圍巡視,就像是在狩獵一樣。瞥見我們,他們停住腳步。隨後,有三個人從隊伍中間站了出來其中一個拉開弓,搭上箭,指著我們大聲叱道:“站住!報上你們的姓名?應當被發送到地獄的那一圈去接受懲罰?城市說,不然我就放箭了!”
我的老師馬上回應道:“請冷靜!我想同吉隆說話,我也隻同他說。你這急躁脾氣在這血河中這麽多年竟然是一絲未改。”之後老師輕輕撫摸我,讓我因為害怕而戰栗的身體平靜下來,然後對我說:“他是尼索斯[ 內薩斯企圖搶走赫叩利斯的妻子地若尼拉時,為赫叩利斯所重傷,但在死前,把一件長袍蘸上自己的血給地若尼拉,對她說這可以保持她丈夫的愛,但結果赫叩利斯卻因之而死,而這正是內薩斯所想望的。],為美麗的聖女黛安妮拉而死的。中間那位是吉隆[ 吉隆是阿基利,赫叩利斯,和其他著名的希臘人的教師。],他就是英雄阿喀琉斯的老師。另外一個是弗羅斯[ 福勒斯在歡宴赫叩利斯時,偶然為他的一支箭所射死。]。他們總在這裏率領數千人馬巡視,血河中一旦有鬼魂探出身體的部分超過他自身罪孽允許的高度,他們的箭就會瞬間射向那些鬼魂。”
老師邊說著,我們邊走向他們。
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吉隆忽然拿出一枝箭,將弓箭對準了我們。他對剩下的兩位同伴說:“你們看到他後麵的那個人了嗎,陽氣使他的腳步無比沉重”
慈祥的詩人快步趕上前去,他的頭僅僅到他的肩膀,不自覺地就像是出語氣的恭敬來:“是的,他是活人,他奉上帝之命來遊曆地獄,孤零零的隻有一個人。我是奉上帝之命來做他的引導者。因為聖女貝德麗采給我們無比的精神力量我們才得以走過了崎嶇的路途。它不是來攪擾地獄秩序的人。現在還要懇請您幫助他渡過這條沸騰的血河,因為他不是幽靈,無法飛越此河。”
吉隆聞言噤聲,他轉而對尼索斯說:“你轉過身就在那片淺灘那裏背他們過河。任何鬼魂都不得阻擋他們的行程!”尼索斯受命令我們走向那條沸騰的血河。
血河裏慘叫陣陣,沸騰的血水蒸煮著無數靈魂,每個靈魂根據其罪孽的程度將自己的身體不同程度的浸泡在其中,有的是半身,有的則淹沒到胸部,還有的則整個浸泡到眉毛。
尼索斯告訴我們這些人生前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暴徒,現在在這裏因過去的罪行而身受煎熬。他一一指給我,告訴我他們的名字:“這個是亞曆山大[ 指亞曆山大大帝。],他旁邊的是使得整個西西裏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狄奧尼西奧斯[ 西拉叩斯的暴君(公元前四○五——前三六七年)。],那個黑發的是意大利北部的暴君亞所裏諾[ (公元一一九四——一二五九年)為意大利北部基伯林黨的首領。],金發的那個是被自己兒子殺死的阿皮索[ 俄俾左(卒於公元一二九三年)是一個熱烈的歸爾甫黨人。他是否為他的兒子阿左所殺還是疑問,但是但丁也許根據民間的傳說。據說,阿左用一個枕頭把他的父親悶死的。但丁因為這逆天的罪惡,稱他做”晚子”。]……”
這時尊敬的老師說:“現在讓他當你得第一向導,我來做第二向導。”又往下走了一段路後,尼索斯在一群脖子一上都露出水麵的幽靈前停了下來。他用手指著不遠處一個幽靈說道:“看吧,他就是在維波特教堂中刺死亨利的蒙福特。”
我長歎一口氣,心想:他在此接受煎熬,而那個被他殺死的亨利卻至今在泰晤士河上的宗祠享受後人的膜拜。隨著我們前行,血水的深度變得越來越淺,我認出了不少幽靈的模樣,也就猜清了他們生前都是誰。在一個能涉水的淺灘,尼索斯把我叫過去,叫我趴上了他的背。
渡河時,尼索斯告訴我說這沸水中除了無數暴君們永遠受苦之外,還有一些十惡不赦的大盜也在此接受懲罰。
隨後,他們就從河的淺灘返回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