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我明白了。”
“我們不是在和士兵戰鬥,我們是在和一種……規則的疫病戰鬥。”她看著那堆代表著“契約魔人”最後痕跡的灰燼,補充道,“而您,找到了治愈它的‘抗體’。”
實驗室中,陳凡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全息投影上,那上麵,已經標注出了十幾個新的、代表著“契約魔人”正在覺醒的紅點。
“很好,你學得很快。”陳凡的聲音沒有絲毫讚賞,隻有陳述事實的平淡,“既然找到了方法,那就去做。將解決方案的協議,下發給所有‘王下行走’小隊。讓他們成為這座城市裏,專門切除‘規則腫瘤’的外科醫生。”
“可是王,”梅三娘問道,“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我們每解決一個,就會有新的誕生。隻要汙染的源頭還在……”
“我知道。”陳凡打斷了她,“我正在找它。”
他的【天眼洞察】已經運轉到了極致,視野中的世界,法則之網上的灰色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偵探,順著這無數條線索,追溯著它們共同的源頭。
所有的絲線,都指向同一個坐標。
——三號汙染區,那座正在被改造的,神降祭壇。
“源頭,就在祭壇。”陳凡的聲音冰冷,“【煉金術師】和【符文大師】的工作,恐怕要被打斷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達新命令的瞬間。
嗡——!!!
一聲無法用耳朵聽見,卻能讓靈魂為之戰栗的恐怖嗡鳴,猛然間,席卷了整個第七特區!
大地沒有晃動,建築沒有搖擺。
但城市裏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在做什麽,都在這一刻,心髒猛地一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
“嘩啦……嘩啦啦……”
那是鎖鏈拖行在地上的聲音。
那聲音不來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他們的腦海深處,在他們的靈魂之中響起!帶著無盡的束縛、奴役、與絕望!
三號汙染區,祭壇改造現場。
正在緊張地修改著符文矩陣的【煉金術師】與【符文大師】,同時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丟下了手中的工具,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不!不!是祂!是祂的意誌!”【符文大師】的臉上血色盡褪,牙齒在瘋狂地打顫,
“太快了!怎麽會這麽快!我們的‘墳墓’……連地基都還沒挖好啊!”
【煉金術師】更是癱軟在地,指著祭壇的中心,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裏!能量……能量正在實體化!祂……祂等不及了!”
在他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座由無數白骨與褻瀆符文構成的祭壇中心,一道通天的灰色光柱,毫無征兆地,衝天而起!
光柱撕裂了天空中的陰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
“王!”實驗室裏,“鍾表匠”的尖叫聲刺破了空氣,“三號汙染區出現超高規格能量讀數!已經……已經突破了我們儀器的測量上限!整個特區的‘概念汙染’濃度,正在以幾何級數飆升!”
陳凡早已站起了身,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天眼洞察】視野中,那根灰色光柱,簡直就是一根捅穿了現實維度的“毒樁”!
之前遍布全城的灰色絲線,此刻正如同找到了母親的雛鳥,瘋狂地向著光柱匯集而去,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壯、凝實!
如果說之前的汙染是“病毒”,那麽現在,這個“病毒”的母體,降臨了!
“嘩啦啦啦——!”
腦海中的鎖鏈之聲,變得愈發清晰、刺耳!
緊接著,在那通天的灰色光柱之中,異變再生!
無數條,成千上萬條,由純粹的灰色能量構成的、刻滿了“契約”與“束縛”符文的鎖鏈,從光柱中爆射而出!
它們沒有目標,沒有方向,隻是瘋狂地向外延伸、彼此纏繞、扭曲、扣合!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偉大的雕塑家,正在用“鎖鏈”這種最恐怖的材料,來塑造祂的傑作!
先是兩條粗壯的、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巨腿,由數萬條鎖鏈盤繞而成,狠狠地“踩”在了祭壇之上!
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地震!整個三號汙染區的大地,都在這雙“腳”的踐踏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無數巨大的裂穀,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然後,是腰腹,是胸膛,是雙臂!
更多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瘋狂地堆疊、編織,構築出一具,高達百米的,巍峨而恐怖的人形輪廓!
每一條構成它身體的鎖鏈上,都仿佛捆綁著一個哀嚎的靈魂。那是無數紀元以來,所有與【鎖鏈之神】簽訂契約,最終被祂奴役、吞噬的存在的悲鳴!
這悲鳴,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這尊巨人行動時,那令人靈魂凍結的背景音!
最後,是頭部。
它沒有五官,沒有麵孔。
在那本該是頭部的位置,隻有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鎖鏈高速旋轉而形成的、散發著無窮吸力的……灰色漩渦!
當這尊百米高的“鎖鏈巨人”徹底成型的瞬間,它胸口的核心處,一顆由億萬道鎖鏈符文壓縮而成的“心髒”,猛地搏動了一下!
“咚!!!”
沉悶的心跳聲,化為實質性的灰色衝擊波,橫掃全城!
這一刻,所有正在被“王下行走”小隊,用“規則漏洞”法處理的“契約魔人”,其即將崩潰的身體,猛然一滯!
隨後,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強大、更加凝實的灰色能量,從那巨人的方向,精準地注入到了他們的體內!
“吼——!”
一名剛剛因為“圖書館閉館”而即將崩潰的,“肅靜魔人”,其渙散的灰色眼瞳,再次燃燒起來!它身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報告!王!報告!”梅三娘急促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慌,“目標……目標正在被強化!我們的‘規則失效’法……正在失去作用!”
城市各處,接連響起了激烈的交火聲與慘叫聲。
那些被重新“激活”的契約魔人,不僅恢複了原狀,甚至變得更加強大!
它們不再僅僅是“規則”的被動執行者,而是開始主動攻擊那些試圖“破壞規則”的王下行走隊員!
局勢,在短短一分鍾內,急轉直下!
實驗室中,陳凡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鎖鏈巨人。
他明白了。
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麽戰力單位。
或者說,“戰鬥力”,隻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屬性。
它,是一個“信號放大器”!
是一個“概念基站”!
是【鎖鏈之神】投放在這片土地上,用以穩固並強化祂的“規則”的——汙染之源!
隻要它還站在這裏,【鎖鏈之神】的“概念汙染”,就會源源不斷地得到能量補充。任何“規則漏洞”,都會被它所散發出的神力,迅速“修複”。
城市裏那些“契約魔人”,就會從可以被“智取”的麻煩,變成一群,真正意義上,殺不死、除不盡的,不朽軍團!
“我的王……”“鍾表匠”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看著屏幕上那代表著巨人能量級別的、早已爆表的紅色警報,艱難地說道,
“它的存在,正在‘固化’整個特區的異常規則。它……它在把整個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領域’!一個屬於【鎖鏈之神】的領域!”
梅三娘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戰士的決絕:“王!請下令!我將帶領所有還能戰鬥的隊員,向三號汙染區,發起衝鋒!就算無法摧毀它,也必須……”
“不必了。”
陳凡,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他看著那尊百米高的巨人,看著它胸口那顆搏動的鎖鏈之心,看著它頭頂那片被攪動的灰色天穹。
他忽然,笑了。
“一個信號塔,一個充電寶,一個移動泉水……”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祂還真看得起我。”
“王?”梅三娘不解。
“祂不是在示威,也不是在炫耀武力。”陳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在那巨人背後,那雙冰冷、狡詐、充滿了算計的眼睛。
“這是一個……邀請。”
陳凡淡淡地說道:“它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之前那些小打小鬧,都結束了。它在告訴我,它把戰場,擺在了三號汙染區。”
“它在逼我。”
“逼我離開這座固若金湯的鍾樓,逼我離開我的指揮中心,逼我,親自走到它的麵前,去和它的‘意誌化身’,進行一場麵對麵的,所謂的‘決戰’。”
“鍾"鍾表匠"和梅三娘都沉默了。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陳凡無法拒絕的陽謀。
他可以不去,他可以固守鍾樓。但代價,就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座城市,被那座“信號塔”徹底轉化為“神之領域”,看著他手下的戰士,被那些殺不死的“契約魔人”,一個一個地,活活耗死。
他剛剛建立的王權,他剛剛宣告的統治,將在這種無休止的內耗與詭異的恐怖中,土崩瓦解。
他必須去。
他必須,親手,拔掉那根釘子!
“嗬……”
陳凡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他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全息投影。
“既然是神明親自設下的宴席,身為此地的主人,又怎麽能遲到?”
他的眼中,戰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轟然升騰!屬於【武聖】的驕傲,屬於【霸王】的孤高,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作為“王”的算計!
“梅三娘,收攏部隊,固守待援。”
“鍾表匠,計算它的能量核心頻率,把坐標,發送給我。”
他一邊下令,一邊大步流星地,朝著實驗室的另一側走去。
那裏,有一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塵封已久的大門。
“王,您要去哪裏?”“鍾表匠”急忙問道。
陳凡沒有回頭,隻是抬起了手。
那扇數噸重的大門,在他意誌的驅動下,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轟鳴,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隻有一件東西,在靜靜地散發著微光。
那是,一杆沉睡的戰戟。
【神話武裝:天龍破軍戟(偽)】!
“去赴宴。”
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絲嗜血的笑意,回**在空曠的實驗室中。
“順便……”
“把那張該死的餐桌,連同那個自以為是的廚子,一起,砸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