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後臉色陰沉,若非大殿內還有眾多朝臣在,她都準備下令,直接讓大殿外的羽林衛將周牧平拖下去砍了。

這個老匹夫自恃軍功,素來不把她這個皇後放在眼裏,如今居然在大朝之上,公然頂撞,真是豈有此理!

李顯沒有察覺到珠簾後的韋後臉色,他此時已經怒火攻心,胸膛劇烈起伏。

相王李旦,以及太平公主李令月是他的皇弟,皇妹,平時頗多信任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勾結太子謀反,若非韋滔查出密信,連他都要被蒙在鼓裏。

“左右何在?”

李顯猛地站起身,怒聲咆哮,馬上衝進來十幾名如狼似虎的軍士,李顯渾身顫抖,臉上呈現一種病態的潮紅,他指著李旦,李令月等人,“將李旦,李令月下獄,由禦史台主導,大三司會審,徹底將此案查清楚!”

李旦已經嚇得癱坐地上,襠部流淌出溫熱**,雙眼呆滯,連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口,任由四名軍士拖著他離開大殿,而李令月就冷靜許多,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主動跟隨軍士離開大殿。

“陛下,冤枉啊!”

李隆基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腦門上紅腫一片,起身時已經滿臉淚水,哽咽道:“家父近來感染風寒,一直在家調養身體,若非今天參加大朝,連府門都不會走出一步,怎麽可能參與謀反?所謂的密信,必定是有心之人栽贓陷害,望陛下明察!”

李顯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怎麽可能聽李隆基的辯解,大怒之下,讓軍士將李隆基一並下獄問罪。

此時,他再也無心朝會,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李顯離開之後,韋後也起身離去,接下來的遷都議題自然無法舉行,由右相宗楚客宣布散朝,眾朝臣才紛紛離開大殿。

與前來祝賀的朝臣客套幾句,武崇訓就離開了皇宮,鑽入舒適的馬車內,閉目養神,靜靜的思考。

翠竹一直在馬車內等候,看到駙馬武崇訓眉頭緊鎖,一邊幫武崇訓揉捏肩膀,消除疲乏,一邊小聲問道:“駙馬,發生了什麽事?”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我再休息一會!”

翠竹乖巧的點點頭,繼續幫武崇訓揉捏肩膀,武崇訓半躺在柔軟的蜀錦墊子上,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李旦下獄之事。

他依稀記得,李重俊謀反失敗,安樂公主與宗楚客密謀,想要借機除掉太平公主,以及李隆基等人,主審官禦史中丞蕭至忠極力勸諫李顯,李顯才回心轉意,下旨放了李旦,李令月等人。

現在仔細想來,放了李旦,李隆基等人,其實是李顯自己的意誌,蕭至忠隻不過善於揣摩人心,正中李顯下懷而已。

試想,太子李重俊,相王李千裏等人死後,李唐宗室受到嚴重衝擊,若再把相王李旦一脈鏟除的話,韋武集團在朝堂上將是一家獨大,而李顯將徹底淪為傀儡皇帝,這絕不是李顯想要的結果。

從今天朝會上李顯的試探,武崇訓能看得出,這位唐中宗絕非史書上寫的那樣昏庸無能,相反此人心機深沉,深諳帝王製衡之道,隻是感情蒙蔽了他的雙眼,這才讓韋後等人肆虐朝堂。

有關此事,他還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這是自己的老婆安樂公主搞出來的幺蛾子,若自己勸說李顯,即便成功,也會與安樂公主生出嫌隙,對自己無益。

這時,馬車緩緩停下,武崇訓睜眼,馬車外就傳來一個年輕男子嘻嘻哈哈的聲音,“二郎,恭喜升官啊!”

武崇訓苦笑。

隻聽聲音,武崇訓就從前任的記憶中得知,此人是自己的連襟,長寧駙馬楊慎交,是個狂熱的馬球迷,經常與前任打馬球,諂媚李顯,李顯還為此大加賞賜。

想起馬球,武崇訓也有些好奇,這項運動可是大唐的全民運動項目,比後世的麻將還要風靡,看來自己沒事還要練一練,因為前任可是馬球高手,自己也不能表現的太差,否則可就要露出破綻了。

果然,武崇訓掀開布簾,發現自己的馬車旁也停靠著一輛奢華的馬車,四匹駿馬拖拽,車簾打開,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嬉皮笑臉的青年臉龐。

“二郎,這次陛下可是賞了你三千兩黃金,你可得請哥幾個吃酒,今晚聽雨閣,你請客,再叫上九郎,十三郎他們,就這麽說定了!”

又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馬車內的翠竹,嘿嘿笑道:“哥們就不打擾你享受豔福了,先走了!”

說著,就吩咐馬夫駕車。

楊慎交所說的九郎,十三郎指的是韋睿和韋播,目前這兩人都在南衙十六衛當中擔任閑職,平時遛狗鬥雞,欺男霸女,是神都有名的花花大少,而前任也是這群人的一份子。

不多時,馬車來到駙馬府。

府門前,管家張宏正雙手掐腰,指著一群女子大罵,“你們以後都是我們駙馬府的丫鬟,別以為自己還是王妃,大小姐,惹惱了老子,老子就把你們賣進青樓!”

這群女子大約有三四十人,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小娘,還有個別年約三十的婦人,這些人衣衫破舊,很多人臉上還有淤青,像是被人毆打過,全都哭哭啼啼,異常嘈雜。

武崇訓跳下馬車,疑惑道:“到底怎麽回事?”

一看武崇訓回來了,張宏急忙小跑著走過來,點頭哈腰,滿臉諂笑,他指了指這群女子,“回駙馬的話,這些女子都是參與謀反的犯官女眷,剛剛沒入教坊就被公主買回來了,充作府中丫鬟,其中有幾個姿色絕佳,聽說是李重俊的愛妾,要不要讓她們梳洗一番,伺候駙馬?”

武崇訓一臉黑線。

他知道前任是個色鬼,經常流連青樓,有時候還帶青樓女子進府過夜,而管家張宏沒少幫他擦屁股,替他隱瞞李裹兒。

至於李裹兒,橫行跋扈慣了,依仗父皇與母後的寵溺,經常指使府中仆役強搶民女充作丫鬟,對於不聽話的丫鬟,動輒毆打致死。

此次買下這麽多丫鬟,想來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報複李重俊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