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宮,勤政殿。
寬敞的大殿內燭火點點,文武大臣分列站於大殿兩側,文臣自然以右相宗楚客為代表,而武將則以左羽林大將軍劉仁景為首。
其實,若沒有昨晚的政變,劉仁景的位置應該是成王李千裏占據,如今劉仁景平叛有功,李顯特意提拔。
而武崇訓不想太過引人注目,所以特意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其實這不太符合禮製,但殿中侍禦史都是韋氏黨羽,對此視而不見。
這時,殿外宦官高聲喊道:“太平公主駕到!”
武崇訓心中一緊,轉頭看去,就見一名身穿月白色長裙,身姿豐腴的女人款款而來,身後還跟著四名貼身宮女,儀態萬千,眼波流轉,自有一股動人的風情。
武崇訓眼睛微眯。
此女就是他的勁敵,太平公主李令月!
其實,按照禮製,李令月是沒有資格參加朝會的,但中宗這一朝是個特例,許多不符合規矩的事情,都變得理所當然。
比如,上官婉兒以後妃的身份掌管製誥,開設昭文館,廣納賢才,而李令月也被特批參加朝會,還有椅子可坐,而一向想做武則天第二的韋後更是可以垂簾聽政。
李令月的到來,頓時讓整個大殿**起來,不少大臣紛紛打招呼,但韋武集團的官員則不為所動,冷臉以待。
李令月與眾人微笑寒暄,徑直走到了武崇訓的麵前,武崇訓心中一沉,暗道這個女人找自己做什麽?
“駙馬神勇,鏟除逆賊,於大唐社稷有功,奴家心中欽佩,特來表達欽慕之情!”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當眾勾引武崇訓?傳聞李令月生性**,麵首三千,之前的張昌宗,張易之兄弟就曾是他的裙下之臣,被她玩膩了才送給母親武則天。
難道,這女人又要勾引駙馬?
不明就裏的人會這麽想,但武崇訓卻絕不會這麽認為,李令月早在武則天當政時期就經常參與商討國家大事,此女風流不假,但絕對不是胸大無腦的女人。
可以說,李令月的政治智慧絕不比上官婉兒低多少,否則也不可能在這爾虞我詐的朝堂中生存下來,若非她野心太多,遇到了同樣野心勃勃的李隆基,恐怕這女人還真有可能成為武則天第二。
至於韋後,在李令月麵前,純粹就是戰五渣,可以忽略不計!
“公主說笑了!”
盡管不想與李令月過早接觸,但武崇訓此時不得不硬著頭皮應付道:“我也隻是為了保住小命而已,我若不殺反賊,必被反賊所害!”
李令月掩嘴嬌笑,明亮的雙眸中異彩漣漣,突然想起一事,她又問道:“對了,聽說王爺受了傷,如今傷勢如何?”
“有勞公主掛懷,家父還在休養中!”
李令月點點頭,不再多問,有宦官搬來一隻繡墩,李令月剛剛坐下,就有殿外宦官高喊道:“陛下駕到,皇後駕到!”
眾人紛紛打起精神,等到李顯與韋後駕臨之後,三呼萬歲,李顯擺擺手,示意忠臣平身,坐在了龍椅之上,而韋後則照例坐在一旁,有竹簾遮擋。
李顯掃了一眼右相宗楚客,示意可以開始了,於是宗楚客出列,取出早就寫好的詔書,開始宣讀。
大意是說昨晚發生了兵變,太子,李千裏等人謀反,已經被誅殺,皇帝寬宏大量,宣布赦免參與謀反,但不知真情的金吾衛軍士,以及羽林軍軍士的罪責,但太子李重俊,以及成王李千裏等人罪不可恕,下旨廢除李重俊的太子頭銜,不得入宗廟享受供奉,其餘參與謀反之人剝奪一切官職,爵位,查抄家產,男子充軍,女子沒入教坊,並懸掛屍首於城門處三天,以儆效尤。
聽著宗楚客宣讀旨意,武崇訓暗暗思量,這份聖旨究竟是李顯的意思,還是韋後的意思?
這份處罰方案,可以說是相對較輕的處罰了,簡單來說,隻有三條。
第一,抄家!
第二,充軍,沒入教坊!
第三,剝奪官職,爵位,屍首懸掛!
這三條處罰隻禍及本人以及子女,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波及,武崇訓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若波及麵太大,容易造成朝廷動**,僅以獨孤諱之舉例,此人就是關隴貴族獨孤家族的人,無論是李顯,還是韋後,都不可能愚蠢到動孤獨家族。
隨後,宗楚客又宣讀第二份詔書,不出意外,果然是封賞詔書,主要是給予本次參與平叛的軍士雙倍封賞,劉仁景代替李千裏成為金吾衛大將軍,趙思慎升為中郎將。
“駙馬都尉,左衛將軍武崇訓接旨!”
神遊天外的武崇訓緩過神來,急忙上前兩步,單膝跪下,朗聲道:“臣武崇訓接旨!”
“武氏崇訓,神勇果敢,心存社稷,於叛亂當晚,身先士卒,剿殺叛軍,朕甚慰之,特擢升武崇訓為千騎營將軍,封開國縣伯!”
武崇訓暗喜。
這個封賞基本符合他的期望值,千騎營是北衙禁軍的獨立分支,與皇帝的關係更為密切,也將是武崇訓真正發揮用武之地的場所。
而且,千騎營將在以後的玄宗朝發展為萬騎營,也將是李隆基發動唐隆政變的中堅力量,如今控製了千騎營,也就占據先機。
至於爵位,並不是武崇訓目前所關注的。
“臣武崇訓謝陛下恩典!”武崇訓跪拜叩謝。
李顯年逾五十,身體不太好,麵色略顯發黃,笑嗬嗬的看著武崇訓,“以愛卿之功勞,賞賜千騎營將軍有點委屈愛卿了,朕欲冊封愛卿為左羽林軍大將軍,愛卿意下如何?”
大殿內寂靜無聲。
珠簾後的韋後雙眸明亮,這可是實權大將軍的職位,若武崇訓擔任左羽林軍大將軍,韋武集團的勢力將更進一步,而且她若以後若是無聊的話,也完全就近找這位女婿聊天嘛!
“這是陛下對愛卿的信任,愛卿可要好好的考慮一下!”珠簾後的韋後忍不住開口提醒。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武崇訓的身上,但武崇訓卻心髒緊繃,誰說李顯是昏君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