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崇訓咳嗽幾聲,牽動後背的傷口更是疼得呲牙咧嘴,一時間麵紅耳赤:“諸公還是先辦正事。”
韋溫知道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無奈之下,隻能答應下來,李顯主動隔出一個緩衝帶。
武崇訓皺著眉頭盯著紫宸殿之中的諸臣,現在幹係又到了自己一個人身上,說不準又要疲於應付。
推脫了一陣,武崇訓出了紫宸宮,繞過眼線,出了宮廷,來到一棟雕梁畫棟的小院子,一宮裝女子頷首低眉,擺弄著兩三隻天鵝。
“天後,”武崇訓喊出一聲,卻沒有受到任何回應,一時間不免有些羞愧:“那件事不好辦。”
韋後將手中的魚食一把撒進池塘之中,一手捏住天鵝的脖子,輕蔑道:“這些自以為脫離了我的掌控,可是他們沒想到,我讓他們吃飽他們才能吃飽,縱使天鵝高高在上,隻要我現在用力,還是逃脫不了死局!”
武崇訓心裏明白,這番話是韋後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雙手一拱,苦澀道:“那件事的確不好辦,還請天後原諒,畢竟陛下也……”
“當初你是怎麽答應韋族老的,他屍骨未寒,緊緊需要一個諡號也辦不到,武崇訓呀武崇訓,你莫非是將我們韋氏當成了可以任意讓人搓圓揉扁的軟柿子。”
武崇訓連忙道歉,麵色窘迫,長長一歎:“天後,不管怎麽樣,陛下都會頂著這件事的壓力,根本不可能答應,好不容易韋族老死了,陛下怎麽可能長世家大族的威風。”
韋後喝了一口悶酒,將白玉酒杯重重扔在地上:“現如今應該如何處置,你不得給我韋家一個交代。”
武崇訓滿臉疑惑,這些事跟自己都沒有多少關係,怎麽就成了自己的事,可這些話也隻能在心裏想一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別的不敢保證,空出來的大九卿位置,韋家可以獲得一個。”
武崇訓相信,太常寺少卿即便有李顯力保,但是在世家大族以及文臣武將的運作之下,絕對會被逐出京城,他們容不下這樣一個異端的存在。
到時候就有了推薦的本錢,可以跟是世家大族做交易。
“最起碼有一般的世家大族,再加上三分之一的文臣武將,絕對是綽綽有餘。”
武崇訓應了下來,韋後麵色稍霽,盯著被摔碎的杯子,難免有些心疼,卻又不好直接流露出來,輕聲道:“本宮累了,駙馬爺也快回公主府,免得讓有心人拿住了把柄。”
武崇訓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分明就是想給韋氏攫取利益,還都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讓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韋後在武崇訓走後又喝了幾口熱酒,這才感同身受開口:“他身上的傷還是我打的,方才好像不應該那麽恐嚇他,弄得我裏外不是人。”
“怎麽可能,那是娘娘提點他,免得讓他走錯了路。”
“也是,我也是為了他好,”隨即雙手撐住下頜,目露凶光:“他要是完不成給我答應的東西,應該不會介意我再狠狠打他一頓。”
身旁的侍衛一時間又驚又怕,這都是什麽跟什麽,以後誰還敢給韋後辦事,不過一想到跟自己沒有多少關係,也放棄了勸說。
武崇訓被人抬著走在朱雀大街上,感覺背後一陣發涼,不禁打了個哆嗦:“人人都說秋老虎,應該暖和幾天,怎麽就這麽冷。”
翠竹急忙將身上的衣服蓋在武崇訓身上,武崇訓打量著周圍兩旁的景色,忽然看見一個身影格外熟悉,穿著一身紫衣,腰間掛著一把扇子,正是太常寺少卿,端跪在太常寺門口,神情低落。
“翠竹,你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願不願意去公主府跟我一敘!”
武崇訓揮手交代下去,翠竹在旁詢問了幾次,太常寺少卿一言不發,拉了幾次更是紋絲不動,不得已之下直言不諱。
“我家主子是駙馬爺,想邀請你回府一敘,你放心,不會對你怎樣。”
太常寺少卿眼神一亮:“鐵背駙馬?”
翠竹強忍笑意點了點頭,太常寺少卿起身之後,地麵上膝蓋的部位已經出現兩團汗水。
“鐺鐺鐺!”輕輕的扣了幾次門之後,門縫中間出現一個蒼老的麵容,怒氣衝衝開口道。
“你得罪了我家老爺,他說了,和你不在是師徒,讓你趕緊走。”
太常寺少卿麵露喜悅,對後麵的話更是充耳不聞:“師傅說的是,我明天再來,”隨後向院子之中喊出一聲:“師傅,我明天再來,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武崇訓聽這話搖了搖頭,怎麽是這種一根筋,自己也沒有把握能不能說通這個頑固分子。
不過太常寺少卿隨著武崇訓來到公主府之後,端坐在椅子之上,半晌,武崇訓才被攙扶強忍疼痛坐在椅子上,太常寺少卿急急忙忙想去攙扶,卻被武崇訓立手阻止。
“我今日方才知道,原本駙馬爺才是真正為了大唐的人,凡事重要為先!”大理寺少卿顧不上飲茶,劈哩叭啦說了很多:“不過我覺得禮法還是不能廢,畢竟也是治國之本。”
武崇訓輕輕咳嗽一聲,示意自己不想開口,不過太常寺卿充耳不聞,喋喋不休開口。
“想當初,你拉著陛下開口,將陛下的麵子置於何地,況且現如今四海升平,可不是高祖時期百廢待興的時候。”
太常寺少卿聽的個迷迷糊糊,蹭的一聲就站起來對著武崇訓大聲責問。
“今天一番話我隻以為駙馬爺和我是一樣的人,沒想到,沒想到是我看走了眼,還真是後悔今天到了這裏,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武崇訓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喝了一口茶水怒其不爭道。
“你盡管去撞個頭破血流,日後若是身死道消,我看你還怎麽為國效力,還是驚醒著些!”
太常寺少卿一把搶過武崇訓手中的茶杯,火冒三丈:“真是沒想到大唐上下沒有一個忠貞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