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原來沒有門檻

她到公司報到的第一天,人力資源部的他負責接待。看到外形俊朗、渾身洋溢著無限熱情的他,她的心裏如驚鴻飛過,這個人該是曾經在夢裏遇見過N次的那個吧。

他對她似乎也有些特別關照。果然,工作中他總是會創造一切條件來幫助她,加上她自己的聰穎,很快在幾個新人中脫穎而出。

那個聖誕節晚上,他約她喝茶。氤氳茶香中,她很想讓他知道她已經悄悄地愛上了他,可話出口後,卻隻是感謝他近半年對自己的幫助。倒是他大方地說,“幫助她是因為喜歡她。”一種甜蜜在她心裏**漾開來。

有了心思,她對他的任何消息便特別關注起來,陸續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他的家境是少有的那種優越,父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母親是這個城市著名的外科大夫,並且據說對未來的兒媳要求特別高,不僅要漂亮而且必須有自己的事業。知道了這些後,她心裏立刻少了從前的從容。和他相比自己有什麽呢?父母都是小縣城的普通工人,培養出一個大學生女兒是他們最大的成就。兩家的落差實在是太大。而自己本身呢,沒有那種攝人魂魄的驚豔,事業更無從說起。

愛情的門檻實在太高,她注定邁不過。她慶幸自己並沒有答應他什麽,否則一場愛情必定會中途夭折。

她是一個有些心計的女孩,思量再三終於打定主意該怎麽做。她開始有意逃避他的目光和追尋,而把自己更多地交給了工作,她相信很快就會有那麽一天,用自己出色的事業來打動他和他父母的心,她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他依然用心地追求她,可她一直躲避,她把自己更多地給了公司,每天忙忙碌碌。

三個月後她驚奇地發現,一塊兒進公司來的另一個女孩蘇開始癡迷地追求他。誰都知道蘇來自貧窮的山區,父母都是半輩子沒走出過大山的農民,為了讓兩個弟妹繼續受教育,蘇隻能在這個城市裏維持最低的生活水準。況且蘇長得也隻是一般,所以她實在並沒把蘇放在心上。

有一次公司舉辦一個慶祝酒會,他打電話讓她一定要去參加。可為了一單業務,她卻選擇了陪客戶吃飯,據說酒會上他找不到她有些失態,喝了很多酒,最後是蘇強行拉走了快要醉倒的他……

那段時間她發現,他和蘇的感情驟然緊密起來,心裏刀刻般地疼。但值得安慰的是半年後因為工作出色,她被任命為部門經理,成為公司裏最年輕的女性中層管理者。

她終於有了跨過門檻的勇氣,她找到他,對他表白其實一直愛著他。他習慣性地深情地看著她,卻搖頭說:“晚了。”她的心瞬間就沉到海底。她第一次知道了他和蘇的故事。原來那夜醉酒後,他被蘇送回公寓,蘇是一個敢於追求愛情和幸福的女孩,大膽向他表白了自己炙熱的愛情,他真的被這個不起眼的女孩感動了。而且半年來蘇的純樸善良和執著同樣也打動了他的父母。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王子娶過灰姑娘,公主也嫁過平頭小夥子,愛情原來就沒設門檻的,而所謂的門檻不過是自己給自己設置的一道屏障。

慢慢的失戀

女孩和男孩經熟人介紹相麵了,男孩對女孩的儀表、言談舉止感到很滿意,女孩對男孩的沉穩、涵養也表示欣賞。於是兩人開始了正式的交往。

由於男孩的工作在外地,沒幾天他們就要分離了。好在通訊方便,於是兩人又開始了電話傳情。男孩幾乎每天都會給女孩打電話,女孩每次下班也總是飛快的回到家,坐在電話邊甜甜蜜蜜的等著。就這樣,男孩更加喜歡上女孩的單純與善良,女孩更加覺得男孩厚實可靠而沉浸在甜美的愛情中,每天都期待著早日相見。

在女孩的期待中,男孩回來了。

男孩總愛用那深情的目光望著女孩。女孩卻總是害羞地低著頭。有一天,男孩終於忍不住用手去牽女孩的手,女孩卻出於本能的矜持像觸電似的縮了回來。其實女孩雖說是大齡姑娘卻還是初戀,再加上思想本就保守,所以總是把自己封閉得如銅牆鐵壁一樣。盡管心中也渴望那份熱情,表麵卻從不讓男孩對自己有親熱的舉動。男孩尊重女孩,依然愛用那深情的目光望著她,並動情地說,不管將來怎樣都不會放棄她。女孩在這種日光下話語裏感動著、幸福著。

幸福著的女孩心境就喜歡同公主一樣高傲,有時也愛在男孩麵前耍耍脾氣。譬如會為一些小事噘起嘴巴不理人,說話處處與男孩唱反調,做出一副無禮的樣子。其實女孩非常懂男孩的心,她知道,男孩是從農村出來的,經濟並不寬裕,生活工作事事都得靠自己,很不容易。所以兩人在一起時她從不舍得亂花男孩一分錢,並常在心裏想:不管將來如何都一定要做一位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孝敬父母的好兒媳。

不過戀愛中的女孩還是有些小心眼。盡管女孩依然更多地在享受著被愛,但還是覺得男孩心太粗,不會體貼人,也從不知道對人噓寒問暖。甚至為了引起男孩的注意,女孩向男孩提出了分手。其實女孩雖不善言表,內心還一直為男孩的那句話感動著,她總堅信男孩是不會離開自己的。

果然男孩並未食言。他在女孩麵前說盡了好話,並承認自己的不足,要女孩給時間讓他改正。女孩心中自然高興,可表麵上依然一副冷漠樣。戀愛中的女孩就喜歡高高在上。男孩一次又一次的請求都沒能取得女孩的原諒的情況下,隻好傷心而默默地走了。其實女孩在男孩一次又一次的請求中內心早已柔如春風,並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火,畢竟男孩那些隻是小缺點,這樣做也隻是想更深地感受一下男孩在乎她的程度。女孩在心中期盼著男孩能再來找她,哪怕隻是打個電話,自己都將會去主動牽上他的手,慢慢地向他敞開自己那其實一直都很熱烈的心。

然而,半個月過去了,女孩心中望穿秋水,男孩卻杳無音訊。女孩心中陣陣失落:他真的是生氣了,還是病了,抑或出了什麽事?矜持的而害羞的女孩終於鼓足了勇氣撥通了男孩的電話。接電話的正是男孩,女孩一陣欣喜。可那曾經熟悉的聲音在此時隱約讓人感到一絲陌生,而且未等女孩把話說完電話就斷線了。女孩未作過多的思考立即又撥通了電話。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女子柔美的聲音,她說她是男孩的女朋友。一下子女孩給驚呆了,呆在那兒的女孩兩眼一片茫然,像是什麽都看不見了,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隻是心痛得難受。

女孩想這不會是真的,便打電話約男孩出來。男孩出來了,女孩激動得除了責怪自己不好外,別的什麽也說不出。男孩卻顯得很平靜,他說他一直感覺她像是對他沒有一點感情,這讓他很傷心。還說他現在的女朋友人很好,很在乎他,他不願傷害她。幾句簡單而又絕情的話話過後便淡然消失在女孩快要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裏。女孩頓時覺得自己好可笑,好可憐。

她怎麽也想不通男孩怎麽會那樣絕情,竟然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去接受另外一個女孩而且到了不可改變的程度。難倒他曾說過的話是騙人的,或者真是自己過於被動的戀愛方式讓他失望了?可自己真的是很在乎那份感情,他為什麽就不懂自己的心?想著想著,女孩覺得好像誰都有錯,又好像誰都沒錯。

有一點卻讓她懂得:恒久的愛情,真的非常需要雙方無限的溝通。

我願做你的流星,劃破你的天空

我願做一顆流星,消逝在天空,雖然再現的隻是幾秒鍾的時間,但如果有你的欣賞、許願,便也足夠。恒星雖然恒久不變,但不及流星的是平淡,輝煌的隻有一瞬。所以,我選擇做流星,轉瞬即逝。就像在你短暫的生命中,我隻是過客而已。

我不奢望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也害怕信誓旦旦,我曾說過,我愛你,這時,我是希望做一顆恒星的,那朦朧的話語裏,正如你的眼神,帶有一絲驚慌,雖然我沒能親眼所見,但我可以去感覺。那一刻,我知道,我隻能做一顆流星,別無選擇……

你離開我,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最終的結局會是如此,畢竟這是一個隻會開花不會結果的季節。我不敢說你無情,因為我沒有資格。我也無情,從表麵看至少如此,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對過去的一切可以一笑置之,然而,從一見到你起,就有了一種情愫,今天,我知道了,那是愛!我可以撕掉寫給你的一切,卻撕不了對你的思念,於是,我顧做冷漠。

我有一個夢,夢中有你,有你幸福的微笑,卻沒有我。於是,我便成了局外人,我不知你有沒有一個夢,夢中是否有一個飛逝的流星,我知道,這夢永遠是夢,不會有成真的一刻,所以我選擇逃避,想要忘了你的一切一切……

我也害怕有一天,你會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說你還愛我,那麽,我想那時的我肯定會茫然不知所措,然後頭也不回的走掉,為了顯示我的堅決,留給你的,隻是一個孤獨的背影,我知道那一刻的我還是忘不掉你,我也很矛盾,既然日曆早已翻落了一頁,為的就是迎接你的到來,那我為何還要這樣做?難道就是真的要顯示我的無情嗎?

我想哭。卻哭不出來,因為所有的淚水已經淹沒在了肚子裏;我想說。卻無人可傾訴,因為曾經那麽了解我的隻有你一人。我想放手。卻永遠也放不開,因為我一直恨自己為什麽把你抓的那麽緊。所以,我希望選擇遺忘。在你麵前,我知道,我永遠是一顆流星。

最後一朵玫瑰花

春天的盎然在大都市的牆壁上留下層新穎的痕跡,那忙碌的腳步對曉梅而言就恰如廣場中央建築物頂上的巨大鍾表,晨曦和黃昏都很短暫,就在那三根象征性的表針的抖動中一天天的消逝。曉梅喜歡晨曦和黃昏倒不是全因為那旭日初升和晚霞披彩的風景,這兩個時段是她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候,因為送玫瑰花的人都很別出心裁,晨曦中給情人一種驚奇感和誠摯,又在晚霞中和愛人坐在浪漫的咖啡屋裏享受古典音樂,而與這些甜蜜陪襯的主角就是那鮮紅的玫瑰花。

曉梅賣了三年玫瑰花。她記得從山裏到城裏那天自己差兩天就滿十八歲,城裏沒有村裏人,她就去介紹所找工作。有個賓館老板說曉梅的身段適合做服務員,改掉那些土氣每月就可以拿一千多的工資。曉梅改不了土氣,賓館的服務員都得穿吊帶和短裙,客人經常摸她們的屁股,曉梅從來未被男人摸過屁股,她覺得特羞恥。所以賓館老板開出的條件曉梅根本無法接受,她也不敢再去找介紹所的人。天黑了,曉梅舍不得掏錢住旅館,一個人孤憐憐的在陌生的街道上走著。

賣花啊,玫瑰花五聲一朵。

曉梅沿著聲音走去,一個農村人模樣打扮的女孩正在賣力的吆喝著。曉梅覺得很稀奇,這不正是電視裏的賣花姑娘嗎。一個念頭在曉梅的內心裏就這樣誕生了。

其實曉梅家裏沒有電視機,幾年前就隻住著她一個人。曉梅是個孤兒,爹死前拉著她的手說是在城邊上撿到她的,當時她穿得像個小公主。曉梅一直就是爹的小公主,她想都不敢想自己像是件東西般被人拋棄的事實。但曉梅的長生哥到城裏去了一年多一點音信也沒有,她有些想念長生哥,就想到城裏找長生哥。村裏人都說曉梅是去找親爹親媽,曉梅哭著說才不是呢,我隻有一個爹。

曉梅離開大山時,那些與曉梅一樣漂亮的野花招著小手給曉梅送行,曉梅朝埋爹的方向跪下磕了個頭,然後咬著牙含著淚水走了。

大都市沒有春曖花開也見不著山和小溪,下下班的人都擁擠街道上、包子店或公交車上。曉梅在汽油味和油香味中踏著灰塵向那些人賣花,有時會有幾個有錢人停下轎車買一大把,有時也有打工的要她把一朵玫瑰精心包裝。曉梅愛笑,每個賣花的顧客她都會送上甜甜的微笑。有人說曉梅的身段賣花實在是浪費了,應該去當明星賺大錢。曉梅才不稀罕那種出賣身體賺來的錢,她怕長生哥知道後看不起她。

頭一年,曉梅逢人便問有沒有看到長生哥,長生很多,長生集團、長生藥店、還有什麽長生內衣,可就是沒有曉梅要找的長生。第二年,曉梅專門到工廠門口賣花,那些工人中倒是有個叫長生的,不過是個成家的男人,比不上曉梅那個英俊的長生,那個長生的老婆用一種懷有敵意的眼光盯著曉梅,曉梅再也不敢去工廠找長生哥。第三年,曉梅幹脆到廣場上去等長生哥,以前長生哥拉著她的手吻她的嘴說最喜歡的就是城市裏的大廣場,特別是有鍾的廣場。

一輛轎車停在曉梅麵前,玻璃緩緩下降,曉梅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曉梅認得這個男人,他每個星期天都會準時七點來賣一束花,但他從來不多說,是個極為沉默像似傷懷的人。曉梅真羨慕那個收花的人,長生哥要什麽時候也能送自己那麽束紅紅的玫瑰花該多好。

遞花,收錢,甜甜的一笑。

轎車在一係列的職業動作後緩緩離開了廣場,然後消失在霓虹燈下的車群中。

曉梅有點失落,每次那個人走後她就有這種失落的感覺,像是為他那麻木的臉,又像不是。

不是星期天,曉梅又看到了那個神秘的男人。他把車停在廣場邊上的白線內,然後朝曉梅走來,臉上還是那樣麻木。曉梅的心跳隨著那沉穩而帶著憂鬱的腳步加快起來——他走到曉梅麵前,習慣性的掏出兩百塊錢。曉梅遞過去一束花,兩百塊錢應得的花。他沒接,說這花是送給你的,今天不是星期天。

突然就刮起了一陣風,一粒砂子飄進了曉梅的眼睛裏,曉梅忙用手去揉眼,朦朧中那個人和身影越來越小,那兩張帶著成熟男人體溫的鈔票也被風吹涼了。曉梅有些莫明其妙,這人神經病。曉梅才懶得去理解,再說她沒讀過什麽書,有難事的時候長生哥會幫他理解的,長生哥上過大學,站在河邊就能為她作一首小詩。曉梅在想長生哥這會在做什麽,是不是也像她這想在想著那些難忘的夜晚。

有人說在一家酒店門口見過曉梅的長生哥,不過和他一起的還有個女人。曉梅就去那家酒店門口等,她沒賣花,她怕給長生哥丟臉。可一連幾天都沒見著長生哥,她有點失望,繼續回到廣場上賣花,她認為長生哥到廣場上的可能性比較大。

開轎車的男人又來賣花,他手裏多了張報紙,說是幫曉梅登了條尋人啟示。曉梅問他花了多少錢,他扭頭就走,說不差那兩錢。他忘記了賣花,曉梅追了上去,說今天的花很新鮮你不要幾朵嗎?他怔住了,像是被什麽傷痛剌到了神經,他顫抖著習慣性的往口袋裏掏錢,他說奇怪了今天怎麽沒帶錢。

曉梅遞過去一束玫瑰花,說算我送你的不要錢。她不想欠別人什麽情。

他遲緩著又把手縮回口袋,眼神有些傷感般的躲避著那些花。他說不用了,反正人已經走了。

曉梅聽懂了,那個收花的人走了,他已不必每個星期天再來賣花。她想安慰他幾句,他已打開了車門鑽進了車裏,然後喧嘩的城市和孤寂的角落似乎都在嘲笑那四隻可憐的輪胎。曉梅第一次感到淒涼。

出租房的老板娘遞給曉梅一個信封,說中午有個叫長生的男人來找過她。曉梅覺得自己有點奇怪,應該很高興才對,那個日思夜想的人找到了,她可以把存著的錢取出來置辦嫁妝了,可偏偏有一股難受的氣流在血液裏流竄。出租房老板娘還說和長生來的還有個妖媚的女人,他們是開轎車來的。

曉梅回到屋子裏就把那封信燒了,然後對著那堆灰燼發呆,長生哥定是不要她了,他明明是發了誓的,他說她是他的女人,一輩子都是。

夜色帶著城市的喧囂狂亂的刮著笨拙的建築物,幾朵看似傷感而被人故意折斷的玫瑰被遺棄在垃圾桶邊,芬芳的氣息被那些肮髒的物體嘲笑著。

開轎車的男人又來賣花,曉梅很尷尬,花賣完了,藍子裏隻剩下了一朵。曉梅說隻有最後一朵了,我送給你吧。他說看樣子你是找著他了,以後不用再賣花了吧。曉梅深深的吸了口氣,盡量不讓淚水流出來,她說謝謝你幫我登那條尋人啟示,不過我還是沒找著他也不打算再在這裏找下去,明天我就要到另一個城市去找他。

他說,其實你犯不著這樣為一個人奔波的,如果他變心了呢。

曉梅說不會,他永遠不會,他說過的。長生哥說永遠都隻愛她一個。

風竟然有些涼,完全不符合在初夏的季節出現,可它偏偏就來了。曉梅咒罵著風,咒罵著那些建築,她寧夏那個故事是編的,或是長生哥的借口。那個人是長生哥最好的朋友,他賣那麽多花全丟進了垃圾桶,目的隻是幫助她售花,長生哥到城市裏來的第二年就做了廠長,還和原來那個老廠長的女兒結了婚,那個人說長生哥在那封信裏寫明了一切的,隻是她沒看。曉梅等他講完故事後就搶回了那朵玫瑰花,然後把它折斷扔進了垃圾桶。

曉梅決定去另一個城市,她發誓不會再賣花,也不會再為別人而傷心,她覺得好多東西都是虛偽的,真正的生活是靠勇氣和誠摯去麵對的。

等候

方明愛上安安,正是情竇初開的年華,那年他18歲,安安17歲。

安安喜歡畫畫,課上課下從不間斷,不但同班同學向她求畫,其他年級的同學也都慕名而來。各色精致的日記本在安安麵前疊成小山似的,她畫好一幅,早有等候的人像得了寶似的,道聲謝,歡樂地飛奔而去。

平日裏的方明聰明,時尚,調皮,耍酷,叼煙卷,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樣,這日,他略帶大男孩的羞澀與矜持將日記本悄悄地放在了安安桌上筆記本的最末一個,安安沒有抬頭,繼續著她的畫,方明一個箭步返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拿起筆,在大拇指上來回的翻轉。雖然安安會認真地對待每一位求畫著,但方明還是擔心自己能否求得安安的畫,他心裏忐忑不安。

方明和安安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學,當班長的方明從小學到初中從不放過安安,記安安遲到,向老師告狀安安上課吃冰棍,半路攔安安放學,安安像隻受傷的小鹿害怕方明,看到方明就躲。

方明拿回日記本時,兩隻鶴已躍然在他的本上,一隻鶴翹首而立,另一隻鶴依偎在它的身旁,把長長的嘴巴深深埋在自己的羽毛裏,是一種安詳,是一種期待保護的姿勢。右下角落款“農曆一九九二年七月七日,安安畫”。方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時有一種情愫在他的心底裏慢慢的滋長,他覺得那隻昂然而立的鶴就是自己,而另一隻需待保護的鶴就是安安,那個嬌小柔弱一直被自己不放在眼裏的安安。

當天是周六,上午放學後,住校的同學像一群小鴨子似的,騎著自行車往校外奔馳而去。天空陰得很低,黑雲一片片翻滾著。安安和別的同學不同,她喜歡陰天,喜歡下雨,喜歡在淅瀝的雨中漫步,不打傘,她覺得這就是浪漫,像詩一樣浪漫。她抬頭看著黑黑的天空,覺得一場大雨就要來臨,她認為這樣的雨必定是暴雨,牛郎織女積蓄了一年的眼淚怎能不流個痛快,她加緊車速,想快些回家,坐在窗前,感受牛郎織女的愛情,細數他們的故事,她覺得這也是一種憂傷的浪漫。她正想著,眼前一個物什突然一閃,落在了她的車筐裏,是一把紅色的雨傘,遠去的背影竟是方明。方明不敢回頭看,她不知道安安會不會把他的傘扔飛,他又覺得自己的臉和背影全紅了,他想趕緊逃離安安的視線,可自行車怎麽蹬,還是覺得慢。

安安不知道她今日畫得最後一幅畫是方明的,隨手拿起本便畫了,這一畫就畫了在方明的心上。雨開始下了,落在安安心上的第一滴雨有些莫名其妙,她始終沒有打起那把傘,方明也沒有回頭,一個猛子紮進了家門口,雨和汗交織在一起。

後來,安安不定什麽時候會收到一本詩集,沒有贈予人的名字,或者桌兜裏放進她喜歡吃的糖果,一支漂亮的鋼筆……。安安常想,這是哪位同學,學校裏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不管是寫情書的還是送禮物的,大抵都要留下姓名的,惟有這位,不曾留下,這讓安安充滿了好奇,她曾下意識地想起車筐裏方明丟下的那把紅傘,隨後搖搖頭,怎麽可能。女同學開始幫她猜測,或者故意把那本詩集拿出來放在窗台上曬放,留意每位男生的表情,她們試圖猜測了所有可能的人選,唯獨沒有猜到方明,這讓方明一顆大亂的心放進了肚裏。

轉眼,三年的高中生活即將結束,安安放棄考大學,沒有特別的因由,她想盡早獨立幫家裏分擔些負擔。互相寫畢業留言,又是一摞留言簿,每位同學的留言署名處,安安都會精心地畫一朵牡丹花開,那隻小花似在尋找,茫茫人海中顯得燦爛而渺小。方明麵對安安的留言簿打了無數次草稿,最後他鼓起勇氣把畢業留言,寫成了情書,情書的名字叫:等候。

“前麵所有的鋪墊,隻為等候你對我年少無知的原諒。太直接,怕傷了你,尋求了你的原諒,我還想舍求你對我的愛。得到你的畫,整個心融化到了最柔軟的時刻,那一刻,我深深地愛上你。我在等候,等候你對我的愛。”

厚厚的留言簿,安安翻看了幾則,都是大抵相同的語言,她輕輕地將這一段時光合了起來,方明那顆愛的心就這樣被淹沒在水裏,沉在海底。

安安一直在尋找那個不曾留下姓名的男孩,沒有結果,她把所有的東西都保存起來,像塵封往事一起,將它們安放好。她決定不再尋找,她要去等候,等候那個男孩的出現,也許有一天,他會主動站在她的麵前向她告白。

方明也沒有繼續他的學業,他生來就不愛學習,覺得讀下去也是浪費時光,還不如另尋出路。直到大家畢業徹底分手那一刻,方明的心還在咚咚地跳,怕安安的拒絕,怕安安無聲的表情。他一直沒有得到安安的回複。他和安安握手道聲珍重那一刻,安安笑得那樣燦爛:“謝謝你的傘,以後我的路你可沒機會攔嘍!”“你不記恨我?”方明睜大眼睛。安安:“嗬嗬,哪裏有記恨,過去的都是青春底版上的故事,不是麽?”方明:“那,我寫的……”,一個同學跑過來向安安道別,打斷了方明的話。

後來,安安和方明之間沒有聯係。轉眼兩年過去了,安安等待的男孩一直沒有出現,方明也一直沒有等到安安的回複。

方明不想再等待,他想到一種最為原始的方法,找媒人提親。媒人找到安安的家長,提到了方明,安安說對不起,我有要等的人。方明心灰意冷,原來自己早被打到了死窟。方明學著忘掉安安,他開始創立自己的事業,夜以繼日的工作,起初他倒賣服裝,後來在縣城有了自己的製衣廠,廠子越來越大。

已是三年後了,安安畫了滿屋的牡丹花開,四季綻放著。再有人提親時她就應了。方明也有了結婚對象,雖然在心底的某一刻,他還會想到安安,但他想如果安安過得好,他也就放下了。方明要結婚了,他將那本日記本收好,將牆上掛著的那幅放大的畫摘下來,當他看到最後一行落款時心裏還是有些隱隱的痛。

所有的同學都收到了方明的請柬,安安也不例外,她心想:“哦,原來這個調皮的方明也要結婚了。”七月七日那把從天而降的紅傘在她的記憶裏劃過,和這請柬一樣紅,就像每個人生命裏那段火紅的時光,最為讓人記憶。

安安不經意拿起那本畢業留言簿,細細品讀著那些稚嫩的文字,那些豪言壯語的夢想,點點滴滴都在她的指尖劃過,心漸漸濕潤起來。她慢慢地她讀到了那段塵封五年的文字:“前麵所有的鋪墊,隻為等候你對我年少無知的原諒。太直接,怕傷了你,尋求了你的原諒,我還想舍求你對我的愛。得到你的畫,整個心融化到了最柔軟的時刻,那一刻,我深深地愛上你。我在等候,等候你對我的愛。”她的手在顫抖,她的心不安和沸騰著,攪作一團。

她從同學處詢到方明的電話,按了好幾次才打過去,電話沒有人接。此時的方明正出神地看著未婚妻在挑選婚紗,女孩旋轉著的幸福,讓方明一時模糊起來,他的心又在咚咚地跳個不停,就像當年畢業時等待安安的回複那樣。他站起來,走在窗前,好讓自己安靜一下。窗外貯立的是安安,她還是以前那個受傷的小鹿,抱著那本畢業留言簿呆呆地站在那裏,一滴淚掛在臉頰。就像當年方明攔她放學時那樣,她總是用眼淚搞得方明隻好讓路悻悻地離去。“安安”?方明一個箭步衝了下去。

安安顧不了那麽多,她哇地哭了,哭得那樣傷心,像個孩子,沒有矜持和害羞:“我遲到了麽,我一直在等候那個沒有姓名的男孩,原來你藏得那麽深,一直藏到海底”。留言簿從她的懷中滑落。方明做夢似的抱住安安:“沒有遲到,日期不變,我娶的新娘變了”。女孩看到眼前的一刻,驚呆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同學到齊了,安安嬌羞的麵容漸漸澱放成留言簿上那朵花,等候五年的牡丹一時間開了滿院。大廳中間掛著的是安安種在方明心上的那幅畫。

日落前的七分鍾

她叫姝蕊,是一名小學音樂老師,她彈著一手很好聽的鋼琴,她的學生都很喜歡她,當然她的追求者也有很多,隻是她一直都以躲避的方式拒絕,因為她認為想要得到一份真正的愛情是要靠自己去尋找的。某一天晚上,無聊的她躺在**打開了收音機,隨便切換了一個頻道,是一個訪談的節目,是一個很年輕的男性的主持人,聲音溫柔而飽含磁性,她立刻就被這一個聲音所吸引,然後開始慢慢仔細的傾聽,有那麽一刹那,她似乎覺得他好像是她生命裏的那一個。節目結束後,她之前疲倦的睡眼在聽完廣播之後變得精神起來,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這個電台,這位電台主持人。她找到了,他叫江銘,有一副年輕帥氣的麵龐,看到他照片的那一刻,姝蕊的心跳加速了。

第二天下午,在小學的她後兩節沒有課,於是她就跑到那個電台的車站去等待,等到日落的時候,有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孩走了出來,她一眼就認出他就是江銘,她沒有向他打招呼,因為她覺得如果現在和他打招呼是不是太冒昧了。於是她跟著他上了那趟3路汽車,一直著在旁邊偷偷的注視著。

就這樣,每一天晚上姝蕊都會準時打開收音機收聽江銘的節目,然後每到黃昏的時候,隻要她有空就會專門坐車去電台,然後在電台的車站上等待,等待他的身影然後與他一同上那趟3路汽車,每一次她都是那麽認真的觀察,她覺得能在他旁邊感覺真的很好。

江銘的女朋友上官婧在一個月前已飛往美國留學。上官婧在臨走的時候對江銘說:等我,三年,我好舍不得你,江銘,三年以後回國我要嫁給你好嗎?江銘笑著用手指抹掉上官婧臉上的淚水,然後緊緊的抱住上官婧。江銘真的很愛她,望著飛機穿過那日落前的雲層是那麽的美麗,雲層被衝破了夕陽的光暈,深橘色的光環渲染了天地,江銘終於抑製不住眼角已積蓄許久的淚水。

不緊不慢的生活過的依舊是那麽安詳,轉眼間一年過去了。現在每到臨近日落的時候,電台門口的車站依然有姝蕊的身影,而江銘卻從未發現又這樣的一個人一直在關注自己的生活。姝蕊把這一切當作是一份簡單的愛。其實姝蕊站在他身旁的時候,有無數次想要表白,但心裏的那麽情感又被自己抑製住了。隻是她有點恨,為什麽這一個另她如此的男人竟然沒有一點察覺。

其實每天坐公車的江銘,並不是沒有留心觀察,隻是在每天上車以後,他都會望著天空中那份美麗的夕陽。然後就會想起上官婧走的時候的那架飛機穿過雲層的情景,之後又會繼續想他和上官婧在一起的每天,每一件事情,甚至微微綻開的笑靨。望著日落前的夕陽他總是微笑,因為有一個他愛的人正在被他思念。

原來姝蕊也觀察很久了,因為江銘時常望著夕陽微笑,所以她可以更多的注視這個男人,她發覺這個男人是這麽可愛,他的笑很迷人,每當他笑的時候姝蕊的心就會充滿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一天晚上,姝蕊撥通了江銘節目的熱線電話。

有什麽問題要問嗎?

嗯,這個。

您好女士請問你有什麽問題要問嗎?

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該怎麽辦?

嗬嗬,當然是向他表白了。

可是我怕他拒絕。

如果你怕他拒絕不去說,成功的可能是零,但如果你和他說了,成功的可能就會是百分之五十了,為了這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所以你要加油啊。

謝謝。

姝蕊掛電話以後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一個星期以後,姝蕊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出現在了電台的車站,隻是這一天的3路汽車似乎晚點了,江銘已經在她的身邊顯露出焦急的表情。姝蕊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你是江銘吧?我很喜歡你的節目。

江銘目光一轉,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有著烏黑長發的漂亮女孩。

謝謝。

我還打過你的熱線呢,你還記得嗎?就是那個、如果。

哦,那個啊,如果愛上一個人該怎麽辦吧。

嗯,對!

那你現在表白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麽啊?

啊,江銘,三路車來了,咱們走吧。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上車後夕陽馬上就要落下了,姝蕊說每天坐公交車都會遇見你,隻是一直沒有和他說話,江銘很意外,竟然沒有發現有一個女孩一直在他的身邊。這時江銘望了望天空說:這是最後七分鍾的夕陽了,日落前的七分鍾。姝蕊很驚奇:哦?你怎麽知道的?江銘隻是微微一笑,說:不信你看表,算一下。姝蕊如果是的話我就請你吃飯。

七分鍾以後,果然太陽落山了,天空中朦朧的出現了月亮。江銘孩子般的笑又綻放了。姝蕊癡癡的看著他,微笑著。喂!準備請我去哪啊?討厭。要反悔嗎?哪裏,人家怎麽會說話不算話,到站了下車吧。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多,但江銘說的最多的就是他在美國留學的女友上官婧,他說他是那麽愛她。姝蕊的臉色暗淡下來了,但江銘一直沉浸在講述和美好的回憶中,從不喝酒姝蕊拿起酒杯喝了許多紅酒,有一些醉意的她望著江銘臉上的微笑又心生愛意。但她又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因為他有他心愛的女孩子了,在他麵前,她似乎是渺小的,很輕,一點都無法與他心中的上官婧相比。

正在姝蕊眼神憂鬱的時候,江銘問她她愛的那個人有沒有接受她,她說接受了。江銘微笑著說我和她都會祝福你的!

從此以後的黃昏,江銘很奇怪,他再也看不到那個身影,往後的日子會斷斷續續的收到姝蕊一些信件。除了這些,沒有她消息。在每天看夕陽的時候,江銘有時會停下來留意一下身邊,但卻發現,依然是那些陌生的麵孔。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孩子不再出現了。

直到一年以後的一天,姝蕊發來信息說,她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希望可以再見他一麵。

姝蕊說很舍不得這個城市,其實她不想走,其實她最舍不得的,就是江銘。

終於姝蕊無法抑製自己的情感,說:江銘,你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曾經有一個女孩在夜晚寂寞無聊的時候打開收音機,無意中調到一個談話節目的台。她聽到他聲音第一秒的時候,就完全的被他的聲音迷住了。於是她就跑到了電台的車站等他,每一天她都會和他一起坐車,每一次坐車都會看著他望著夕陽傻傻的微笑,每次當他笑的時候她的心裏就會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於是,每一天她都會專門跑到車站,每一次都站在他身旁,可是每次坐車的時候他都在想她的女朋友,他不知道她是多麽的愛她,甚至他都沒察覺她曾在他身邊駐足。終於有一天,她鼓起勇氣來到了男孩身邊,想要對他說,我愛你,可是她不知道他是否會接受她,因為他有一個深愛的女孩子。她不知道該怎麽去麵對,因為她真的很愛他,於是她決定放棄,選擇離開這個城市。

聽完了故事江銘明白了這一切,但他卻沒有接受。

第二天,姝蕊走了,沒有告訴他她去了哪裏,她什麽也沒留下,因為在她心裏,她已經把最寶貴的東西帶走了。

一年以後,上官婧回來了,但是卻沒有告訴江銘。江銘的朋友告訴他上官婧回來了。江銘十分欣喜的來到上官婧的家。但開門的是一個美國的男人。江銘說他要找上官婧,美國男人用很流利的漢語說她女朋友去買東西了,要不先進來等等。江銘說,不用了。

之後的日子裏,電台的那個節目中再也沒有出現過江銘的聲音,他想自己或許是累了,該該好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請了長假,不再擔任那個節目主持人。

一天,江銘一個人,獨自的來到那些曾經與上官婧約會的地點,然後坐著空想著過去,他的心,其實已經碎了。

當夕陽的光輝映紅雲霞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他每天要走的地方,於是他來到了電台的3路車站,坐上3路望著天邊的夕陽,他又想起了許多。

想童年的歡樂,想戀愛的幸福,想被愛的感動,然後又在想現在的寂寞。

他在看日落的時候臉上沒了微笑,因為沒有了可以思念的人,他表情的改變也不會讓別人發現,因為再也沒有像姝蕊那樣的女孩每天偷偷的看著他了。

日落前的七分鍾裏,他回憶了許多,他的思念和幸福早就飛到了天空飄到了雲裏,為那最後的晚霞增添了一分憂傷的色澤。

他的嘴裏輕聲念到:夕陽啊,你多紅啊,可是過了這七分鍾,你就要走了。

夕陽的橙紅漸漸變暗。

3路汽車慢慢的走著,江銘的眼神也慢慢的寂寞了,就這樣,屬於他的一個寂寞的夜隨著日落升起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