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宇的視線,也恰好在此時,越過了母親不斷晃動的肩頭,再次落在了她的臉上。
他的眼神依舊有些空濛,但似乎比剛才清明了些,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
林晨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避開他的注視,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對他扯出一個笑容,隻是那笑容大概比哭還難看,眼眶卻又不受控製地紅了。
然後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沈夫人還在興高采烈地規劃著兒子的飲食。
“對了,柏宇,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王媽做的那個百合蓮子小米粥嗎?我讓她多熬點,你剛醒,吃點流食好消化。還有你愛吃的那個小餛飩,皮要薄薄的,餡兒要……”
她完全沒注意到兒子和林晨汐之間這短暫的交流。
範誌學在一旁看著,輕輕咳嗽了一聲,適時地打斷。
“沈夫人,柏宇剛醒,身體還非常虛弱,不宜說太多話,也需要安靜休息。飲食方麵,等會兒營養師會過來進行專業評估,根據他的具體情況給出建議,我們按醫囑來比較好。”
“哦哦哦,對對對,你看我,一高興就糊塗了,光顧著自己說了。”
沈夫人連忙點頭,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添了幾分慈愛。
“柏宇,你先好好歇著,媽不吵你了,媽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她說著,又去輕輕拍了拍秦柏宇的手背,仿佛怕他再睡過去。
秦柏宇的目光從林晨汐低垂的頭頂上收回,又看向母親,虛弱地點了點頭,喉嚨裏發出一個極輕的“嗯”聲。
醫生和護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注意體溫變化,有任何不適立刻通知等等,這才魚貫而出,病房裏暫時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林晨汐站在牆邊,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氣氛,十分微妙。
秦柏宇的眼睛,又緩緩地閉上了,似乎是累極了。
但他沒有再陷入昏睡,隻是淺淺地休息著,眼睫毛偶爾還會輕顫,顯示他並未完全睡熟。
沈夫人見狀,立刻壓低了聲音,轉向範誌學,語氣真誠:“誌學啊,這次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從上到下,這段時間辛苦你們醫院的每一位了。”
範誌學擺擺手:“沈阿姨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柏宇能醒過來,我們所有人都替他高興。”
他看了一眼幾乎把自己縮成影子的林晨汐,又補充道。
“晨汐也辛苦了,這一個星期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
沈夫人聽了,隻是淡淡地“唔”了一聲,沒有接話茬。
目光又回到了秦柏宇臉上,充滿了慈愛和後怕,仿佛多看一眼,兒子就能好得快一點。
林晨汐覺得空氣有些凝滯,她輕輕吸了口氣,鼓起勇氣小聲說:“沈阿姨,範學長,既然柏宇……秦總他醒了,情況也穩定了,我就先……先回去了。”
她覺得自己在這裏,確實有些多餘。
“嗯。”沈夫人應了一聲,頭也沒回,注意力全在兒子身上。
秦柏宇閉著的眼睛,睫毛似乎又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林晨汐看著他重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晨汐這麽想著……
秦柏宇的身體一天天好轉。
從最初隻能眨眼,到後來能勉強說幾個含糊的字,再到能被扶著坐起片刻,每一分好轉,都讓林晨汐懸著的心往下落一點。
她依舊每天都去看他,隻是沈夫人自然也在。
最初幾天,兒子蘇醒的喜悅尚能壓住她對林晨汐的排斥,但隨著秦柏宇情況漸穩,那份不滿便如潮水般,一點點又漲了上來。
有一次,林晨汐正小聲給他讀著財經新聞,她知道他以前愛看這些。
秦柏宇忽然睜開眼,那雙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他費力地抬起手,指尖有些涼,然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林晨汐的心口驀地一緊,有些發酸。
“別……走……”他含糊地說,聲音沙啞,眼睛裏帶著濃濃的依賴。
她看著秦柏宇這個樣子,心中一軟。
握住他費力抬起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輕聲安慰。
“好……我不走,我留在這兒陪你。”
秦柏宇聽著這話,才安心閉上眼休息。
可另一邊的沈夫人卻不爽到極點。
她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的兒子不需要自己,需卻需要眼前這個她極度討厭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