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依舊是發黴的空氣,包裹著界心鳴的身體,一個勁兒地往他的肺裏鑽。
在恍惚中,界心鳴睜開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但他還是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安漸漸湧上心頭,他打開燈,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小旅館的房間裏。
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到底哪裏錯了?
為什麽又循環了?
為什麽?
他想不明白,難道真相有誤?難道林盼盼對結果並不滿意?難道要找出替林盼盼追查真凶的幕後黑手?
界心鳴還是被困在這段時間內。之前他已經買了回家的車票,準備回遷江,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現在是四點二十分。
界心鳴立馬從**跳起來,如果都重來了的話,他必須去救周忍冬。想到這兒,他立刻衝出旅館,大廳魚缸裏的雜魚被界心鳴的動作驚動,紛紛害怕得逃竄,撞上了魚缸壁。界心鳴將油門踩到底,急急忙忙朝周忍冬的超市趕去。
他可能已經來不及救下周忍冬,製止她殺人了,但能幫她布置現場、替她隱瞞罪行,應該也能取得她的信任。無論如何,界心鳴都要試一試,不然這次循環就浪費了。他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出乎他意料的是,超市門已經開了,周忍冬正坐在超市門口。
“你終於來了,比上次晚。”周忍冬問界心鳴,“路上遇到事情了嗎?”
周忍冬身上有傷,但不嚴重,她已經做了妥善的處理。見到周忍冬這副樣子,界心鳴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沒事吧?”周忍冬關心地問道。
“你都記得?”界心鳴驚訝地問道。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唯一的可能就是周忍冬也成了界心鳴的同類。
周忍冬點了點頭:“對,所有事情都記得。你來超市救我,製伏了趙彬。然後,我和你一起前往白水村,你在路上和我說了一堆瘋話,一開始我沒有相信你,隻是假裝相信罷了。後來我們揪出葛宏發,我覺得你說的可能是真的。現在,我已經完全相信你了,因為我也經曆了一次循環,而且保留了記憶。”
“原來那個時候,你沒有信我。”界心鳴驚訝道。
“無論是誰聽到循環和穿越都不會相信吧。”周忍冬苦笑道,“我以為你是因為林盼盼而入魔發瘋了,但你確實說對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才陪著你演戲,找出真相。”
“但那也不是真相,否則我們也不會又進入循環,不過這次我多了一個幫手。對了,趙彬呢?”界心鳴問。
“我把他打暈捆起來了。”周忍冬說道,“這種感覺真的太奇妙了,我事先知道他什麽時候會起床、會說哪些話,甚至知道他會怎麽打我,所以我不再害怕。不過他的某些行為和我記憶中不太一樣,所以我還是受了點傷。”
“不會每次都一模一樣的。”界心鳴解釋道,“就算你的行動保持一致,也隻能確保大致走向不變。”
哪怕在完全一樣的環境中,人的行為也會有細微的差別,人的思維本身就是混沌的,裏麵有無數的蝴蝶在振翅,無數外界和內部的細節都在默默影響人的行為。界心鳴深有體會,有時他隻是表情不同或少說了幾個字,對方同他說的話就不同。
“原來如此。”周忍冬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我們出發吧,一切行動還和之前一樣?”
“嗯,最好不要做什麽改變,不然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界心鳴說道,“我懷疑還有人隱瞞了重要的情報,導致我們在最後做錯了決定。”
兩人結伴到達了白水村,而在白水村,還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他。
路駿和王傳明的摩托還是停在學校外麵。界心鳴輕舒了一口氣,至少王傳明這次沒有扯什麽幺蛾子。兩人又和路駿他們會合,又一次重溫了老教室,然後等葛家兄弟到來。
沒想到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他們兩個有事不來了嗎?”王傳明問道。
界心鳴也坐不住了:“我們去找找他們吧。”
王傳明問道:“去什麽地方?”
“礦區。”界心鳴道。
但是他們在礦區也沒找到人,工棚裏倒是有食物,但不見葛浩成的蹤影。
周忍冬悄悄將界心鳴拉到一旁問道:“不同的循環中,他們的行為差別會這麽大嗎?”
“不會,一般隻有細節會發生微小的變化。”界心鳴皺眉道,“我經曆的循環中從沒有出現過遲到或者不到的情況。”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周忍冬指了指自己,“他們和我一樣,都在循環中‘覺醒’了。”
界心鳴覺得“覺醒”這個詞用得很貼切。
周忍冬繼續說道:“他們兩個都是揭開林盼盼死亡真相的關鍵人物,可能害怕被指認就爽約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界心鳴由衷地說道,“去把路駿他們叫過來吧。”
路駿和王傳明過來後,界心鳴告訴他們葛家兄弟應該不會來了。王傳明已經知道循環的事情了,他一個勁兒地問界心鳴:“你騙了我,究竟哪裏出錯了?”
界心鳴豎起一根手指說道:“隻有一種可能,我們還是找錯了凶手。”
路駿是唯一一個還未覺醒的人,他不解地問道:“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接下來我說的話會非常匪夷所思。”界心鳴真誠地對他說道,“你就當我講了一個故事吧,請一定要聽完。”
界心鳴把前幾次循環的大致情況告訴了他,當然隱去了他失態的地方,給他留了些麵子。路駿覺得界心鳴可能是瘋了,但王傳明和周忍冬告訴他要相信界心鳴。
路駿聽後失魂落魄地跑了。他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真相。
“你和他說這些幹什麽?”周忍冬不解。
“我和你都已經覺醒了,葛家兄弟疑似覺醒。如果不能終止循環,那他早晚也會覺醒。”界心鳴說道,“倘若他覺醒後隻把這裏的聚會當成一次普通的聚會,不明所以地到處亂跑,我們再去找他會很麻煩,還不如提前告訴他,讓他有所準備,發覺事情不對,就老老實實地來白水村等我們。”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周忍冬問。
界心鳴歎了口氣:“還能怎麽辦,山不過來,我們隻能過去見山。我們上門拜訪葛家兄弟吧,反正我知道他們的住址。”
“我也要去嗎?”王傳明問道。
界心鳴輕蔑地看了一眼王傳明:“你就安靜地待著吧。”
王傳明如蒙大赦,騎著摩托離開了白水村。有界心鳴在外勞心勞力,王傳明自然不願涉足危險。
界心鳴又開了四小時車,和周忍冬來到葛家兄弟所在的鎮子。周忍冬沒回家,那個家,她已經不想再回去了。她和界心鳴一起找了家小旅館住進去,次日一大早,他們先去拜訪了葛宏發。
但葛宏發的洋房附近有些不大對頭,沒有半點聲響,安靜得有點過分。不少臉色不善的男人在葛宏發家附近來來回回。
“葛宏發是不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周忍冬低聲問。
界心鳴說道:“應該沒有,之前我來就沒看到這些人。”
那群凶神惡煞的人也注意到了界心鳴和周忍冬。有個身穿黑衣的黑壯男子過來問他們:“你們是來找葛宏發的嗎?”
周忍冬嘴快,承認了。
於是,黑壯男子又問道:“你是周忍冬,你邊上的是界心鳴?”
周忍冬點了點頭。界心鳴覺得不妙,抓起周忍冬的手,轉身欲走。
“是他們,界心鳴和周忍冬!”黑壯男子大喊一聲,“快過來,我找到他們了。”
周圍的人都聚了過來。界心鳴聽到喊聲,立刻帶著周忍冬逃跑,但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兩人隻能先鑽進巷子,以期甩掉追兵。
巷子狹長複雜,界心鳴一邊跑一邊推倒巷子裏堆積的雜物,想要攔住追兵,可他們與追兵之間的距離還是越縮越短,眼看自己即將被抓。
“你先跑,我留下來拖住他們。”界心鳴對周忍冬說道。
周忍冬剛想拒絕,界心鳴又解釋道:“反正會重來的,隻是精神傷害而已。”說罷,界心鳴將周忍冬推走,自己留在了原地。
小時候,他一直受林盼盼照顧,長大後,他去念書、去工作,也沒遇到需要暴力解決的事情,除開兒時的打打鬧鬧,界心鳴真的從未打過架。他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追兵不斷揮舞,但很快就有人把界心鳴的木棍打落。他們步步緊逼,界心鳴一步步向後退去。
快要無路可退之時,周忍冬居然又回來了。她抱著一根毛竹在巷子裏橫衝直撞,本來像毛竹這樣長的東西在巷內根本施展不開,但由於長度驚人,周忍冬又不要命地胡亂揮舞,稍稍一動就能掃到一大片,反而起到了效果。追兵被周忍冬的打法嚇到,竟然無意中讓開了一條路。
兩人趁機跑出巷子,回到了車上。
“你們告訴葛宏發,躲是躲不過的,事情還有轉機,林盼盼找的可能不是他。如果他不來赴約,他會永遠被困住。”界心鳴搖下車窗,大聲說道。
一塊磚頭飛來,界心鳴趕緊縮回腦袋。同類正在增加,這可真諷刺,他一個人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光,當他即將成功之時,上天送了他一些同類,給他增加了難度。
看來這些人都是葛宏發雇來的,他不想見界心鳴他們。界心鳴擦掉頭上的冷汗,開車離開葛宏發的勢力範圍。
比起葛宏發的待客之道,葛浩成的就要“文雅”得多了。界心鳴帶著周忍冬來到葛浩成的出租房,門鎖著,他們敲門許久,也沒有任何回應,反而把房東引來了。
房東道:“別敲了,他不在。”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周忍冬問道。
“不知道,我還想知道他在哪兒呢,他欠了好幾個月的房租還沒給。”房東說道,“你們是誰,找他有什麽事嗎?”
“我們是他的朋友,沒有別的事,就是想和他見個麵、敘個舊。”界心鳴說道。
房東說道:“你們要是找到他,就告訴他如果再不付房租,我就把他的東西都丟出去了。”
葛浩成神龍見尾不見首,他要躲,界心鳴還真的沒辦法找到他。
界心鳴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房東:“我再問個事情,葛浩成多久沒有回來了?”
房東收下錢後,立馬變了個模樣,露出笑說道:“這真不知道,應該有半個多月了吧。”
“謝謝。”界心鳴道,“你有紙筆嗎,能借我用用嗎?”
“可以可以。”房東很快就拿來了白紙和鉛筆。
見不到葛浩成,界心鳴隻能給他寫一張字條,告訴他循環會一直進行下去,想要停止的話,他就必須來赴約。寫完後,界心鳴把字條塞進了門縫裏。
在回去的路上,周忍冬問道:“這樣做會有用嗎?”
“會有用的。”界心鳴說道,“被困在同一段時間內,反複經曆同樣的事情,隻重複五六次還好,重複多了會把人逼瘋的。他們總會有受不了的一天。我們隻要每次都去,他們一定會明白的。”
界心鳴曾在書上看過一個神話故事,說有個地方的人,認為天堂就是不斷循環重複的,他們的神喜歡勇士,勇士死後都能到天堂,他們在天堂就日複一日地比武、吃肉、喝酒。而當新的一天到來,戰死者會複活,桌上的酒肉也會複原。
當時界心鳴就感歎:那真是個質樸的天堂。
但人在這種天堂中真會幸福嗎?按照佛教觀念來看,眾生都在六道輪回中,得道成仙不是從低等生物跳到高等生物,比如從畜生道去天人道,而是超脫,從六道之中離開,獨立於世。
在固定的時間內,人能揮霍金錢、縱情享樂,做任何事都不必擔心懲罰,因為一切都會在新的循環中恢複原樣,個人的自由到達最高限度。也許,對於一些人來說,這就是天堂。可這不是人類該過的生活。人還是需要跳出循環,正常生活,遇到不同的人和事,成長,老去,最後死亡,而不是原地踏步。
界心鳴沒和周忍冬說,其實他快要被逼瘋了。
但上天並沒有憐憫快要崩潰的界心鳴。
一次。
兩次。
三次。
…………
時間一次次重置,界心鳴和周忍冬也一次次穿越。
周忍冬的變化越來越大。隨著周忍冬一次又一次地擊敗趙彬,她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到了後來,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趙彬製伏。
十多次後,路駿終於覺醒了。
三十次之後,葛宏發和葛浩成也都回到白水村。看來他們終於受不了了。
六人終於再次齊聚白水村,這次不需要有人逼他們玩什麽指認遊戲,他們自願開始調查林盼盼的案子。
“不都水落石出了嗎?”王傳明說道,“殺害林盼盼的凶手是葛宏發。”
葛宏發冷冷道:“我已經死過一次,可這一切仍然沒有結束,說明凶手不是我。”
“我們一定還忽視了什麽。”界心鳴說道,“這段時間內,我也沒有閑著。”他頓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我懷疑在那一夜還隱藏了一起謀殺,不是針對林盼盼的,但和林盼盼有關。”
“什麽謀殺?”路駿問道,“那一晚隻有林盼盼死了啊。”
“因為那起謀殺沒有成功。”界心鳴說道。
“那麽誰是凶手、誰是被害人呢?”王傳明問道,“林盼盼的死是意外,我們當中應該沒有要殺人的仇怨吧?”
界心鳴看著葛家兄弟,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這可不一定。”
“沒有成功的謀殺?”葛宏發臉色一變。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界心鳴對葛宏發說道。
葛宏發望向葛浩成,露出一個苦笑:“設備是你故意弄壞的?當年我根本就不該帶你挖寶石。”
界心鳴替眾人解釋道:“葛浩成在那晚曾謀殺葛宏發。他在設備上動了手腳,借口自己處理不了,讓葛宏發去處理。葛宏發沒死,是因為觸電保護器發生了作用,及時跳閘了。”
“你會帶上我,隻是因為你找不到別人了。”葛浩成冷冷說道,“要不是你從沒信任過我,我會這樣嗎?從頭到尾,我被你蒙住眼睛帶來帶去,隻是一個苦力罷了。”
“那我也把錢分給你了。”
“你給我的是我的辛苦錢。你一直高高在上,而我隻是你的一個奴隸。”
“好了,你們別吵了。”路駿問道,“這和林盼盼的死又有什麽關係?”
“有關係。”界心鳴說道。
“她的死不是已經查清了嗎?”路駿問道,“和觸電保護器有什麽鬼關係?”
“之前的真相不完全對。那晚發生的一切都不能割裂開來看,你們忘了林盼盼的死因。”界心鳴痛苦地說道,“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是內傷,譬如內髒出血。但這種大出血,醫生應該也能看出來。所以我有了新的假設:林盼盼死於中毒和窒息。礦洞中常有各種危害人體的毒氣。”
“但她所在的位置沒有毒氣,如果有毒氣的話,當年那些人早就發現了。”路駿說道。
“她所在的位置沒有毒氣,毒氣在更加下麵。”界心鳴說道,“葛浩成想要利用設備漏電電死葛宏發,當然不會忘記配電箱裏的觸電保護模塊。但他忘了一點,礦區的供電是分兩級的。他隻拆了分配電箱的觸電保護模塊,總配電箱的還在。葛宏發手上的設備出現短路故障,有觸電危險時,總配電箱的觸電保護模塊就開始工作,導致總電路跳閘。後來……”
“後來怎麽了?你倒是繼續說啊。”見界心鳴突然停下,路駿急忙催促道。
界心鳴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後來,我上礦區要開燈,就打開了總配電箱的電閘,這個時候,通風設備那該死的斷電啟動功能開始運行,設備開始預熱。我轉了一圈,沒有發現林盼盼,所以就離開了。而這時通風設備已經啟動,就在林盼盼所在的礦洞邊上,它的風口可能就在礦洞內,一運行就把礦洞深處的毒氣都抽了上來,導致林盼盼中毒窒息而死。再過一段時間,通風設備自動關機。”
根據眾人的證詞,他們終於還原出整個真相。
那天,路駿留下字條,約林盼盼下工後見麵。
王傳明發現字條後,改了時間,將晚上7點改成晚上9點。
路駿6點30分離開家門,如約到達礦區,但未見到林盼盼,以為林盼盼爽約,便驅車前往三山鎮。
葛浩成、葛宏發7點30分上山盜礦。
林盼盼8點借口回房睡覺,其實偷偷溜出門,9點左右到達礦區。
王傳明8點上山,見到路駿下山,並未被發現。同時周忍冬察覺王傳明奇怪,尾隨王傳明上山。
王傳明和林盼盼9點見麵,9點10分,王傳明求愛失敗,林盼盼驚慌逃離。
9點10分,王傳明下山。而周忍冬遇到林盼盼,誤會了林盼盼和王傳明的關係,將林盼盼罵跑。
9點20分,周忍冬下山。同時,葛宏發操作儀器,險些觸電,導致亮光出現。
9點30分左右,林盼盼誤墜寶石礦附近的礦洞。葛家兄弟停止工作,葛宏發蒙上葛浩成的眼,讓他背上林盼盼,帶著他離開寶石礦,將林盼盼轉移到通風設備邊上的礦洞。
10點,葛宏發、葛浩成完成布置下山。
11點10分,界心鳴上山找人,為獲得照明和廣播找人,打開電源,導致通風設備啟動。
葛浩成攤手說道:“你的猜測有些道理,所以凶手是我嗎?”
周忍冬替界心鳴解釋:“當然是你,如果不是你,哪怕葛宏發轉移林盼盼,也不會導致她死亡。如果我是林盼盼,我肯定會認為你是凶手。”
“這可不一定啊,界心鳴。”葛浩成冷笑一聲,盯著界心鳴說道,“雖然在這件事上,我們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但按下最後一個開關的人,可是你啊。如果不是你,林盼盼根本不會死。
“和我比起來,你簡直就是溫室裏的花朵。我比你更明白人性之惡,如果是林盼盼的怨靈造成了我們的循環,那她最恨的一定是你。
“你想想看,她被人從一個礦洞丟到另一個礦洞,渾身上下又冷又疼。你到了礦區,卻隻隨便喊了幾聲,逛了一圈,一心想回到被窩裏睡覺,她該多麽絕望啊。她並不知道寶石礦和我殺葛宏發的事情,她隻知道是你拉下了總閘,打開了通風設備。
“平日裏,你的存在已經夠折磨她了,現在,你又親手殺了她,她最後一刻肯定滿懷對你的怨恨。”
“夠了!”界心鳴低頭怒吼。
周忍冬也指著葛浩成,生氣地說道:“你這是狡辯!”
葛浩成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不願意相信,沒關係,我可以吃點虧,我們交給林盼盼來決定。”
“怎麽決定?”周忍冬問。
葛浩成笑了笑說道:“反正我們可以重來,我和界心鳴輪流死一次不就行了嗎?我先來,如果我死了,循環結束,我就是真凶;反之,輪到你死,之後循環結束,你就是真凶。這不是很簡單嗎?你覺得怎麽樣?”
“好。”界心鳴斬釘截鐵地答應了。
界心鳴認為林盼盼不會對他如此絕情。
“農藥呢?我幫你拿過來。”周忍冬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找個高點的懸崖跳下去就行了。”
第一次循環中葛浩成也死於墜崖,那時他深感跟著他們求生無望,想要盡快離開。他去找葛宏發,想逼問出寶石礦的位置,結果卻被葛宏發失手殺死。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命運存在。見眾人沒有異議,葛浩成慢慢爬上山崖。
“死亡可怕嗎?當然可怕。”葛浩成露出微笑,“可我不認為自己會死。”
這次,葛浩成死得輕描淡寫。他真的跳了下去,把自己摔成了爛泥。
界心鳴幾乎是數著秒過完了接下來的日子,周忍冬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直至最後一個煎熬的夜晚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