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佚名

母親是個農村婦女,鬥大的字不認得幾個,但幾個孩子都先後考上了不同的大學。

畢業後,我進了電視台,幹上了新聞這個行當。母親很是高興,從此也愛上了電視。父親告訴我,每天一到新聞播出的時間,母親總是拉著他。一起看新聞。盡管她聽慣了閩南話的耳朵對普通話有很強的免疫力,聽不懂新聞講的是什麽,但她仍看得有滋有味,尤其是我采訪的新聞。父親總會告訴她,我到哪裏去了,采訪了什麽。漸漸地,母親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幾個漢字中又多了三個字——我的名字。

我自己幾乎從來沒有在電視上上過鏡,一來擔心帶有地瓜腔的普通話會貽笑大方:二來擔心自己的容貌對不起觀眾。不過我經常有機會拿話筒采訪別人,這個時候,母親總能輕易地認出是我的手,隻要我拿話筒的手出現在熒屏上,她總是會興奮地叫起我的小名。為什麽能認出我的手?母親說,那是由於我的大拇指關節比平常人要凸出一點。

其實我家離電視台隻有二三十公裏路,但由於工作繁忙,我很少回家,隻能隔三差五地打個電話,而且隻是三言兩語。新聞成了父母親了解他們兒子的重要渠道。有時看到我在烈日下采訪,母親會讓父親打電話給我,囑咐我出門一定要戴帽子;有時一兩天沒有我采訪的新聞播出,母親就著急,直到在電話裏聽到我的聲音才安心。

於是每當手持話筒采訪時,我總是盡量將大拇指高高地凸起,我知道母親的眼睛在熒屏前注視著它。後來我換了一個女搭檔,從此拍攝重任就落在我身上,連拿話筒的機會都很少了。時間一長,父親來電話說,也不知道這一段時間我幹了些什麽。我這才想起很久沒往家裏打電話,想起母親那雙期待的眼睛,心裏充滿了愧疚。一位朋友聽我談起這件事情,很是感動。他拿起我的手,仔細看了半天,說:“奇怪,怎麽看你的大拇指關節也不會比我的更凸出!”

關注與關愛細微到對一舉一動和身體每一處印記都熟記於心,這是父母對兒女們的愛。而兒女們往往連父母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記得。雖經歲月洗禮與積澱,但那無私的母愛已化成繞指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