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追溯到1979年,地點是英國的巴思福德村莊,這個村莊離偉大的曆史名城巴思(Bath)很近。一對年輕的夫婦——詹姆斯·迪森和妻子德爾德麗——以及孩子們剛剛搬進一套寬敞的老式住宅中,這套住宅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梧桐苑”。詹姆斯從美術學校畢業以後就一直從事工程師和設計師的工作,他開了一家花園用品公司,並且取得了不大不小的成功。公司的拳頭產品是他自己生產的一種獨輪手推車,手推車的輪子是一個大大的圓球。這種獨輪手推車是他精心設計出來的,可以解決獨輪手推車的所有常見問題。

這種獨輪手推車被稱為“球形手推車”,做工非常精良,但是詹姆斯卻已經由於花園用品市場的相對狹窄而感到厭倦了。“球形手推車”的單位成本不高,它們的樣子看上去很美觀,而且也很實用,但是,不幸的是,它們帶來的利益卻不是人們所必需的。沒有人真正需要一部球形手推車,他們也許僅僅是在別人的說服下才會認為自己需要這樣一部手推車。沒有人會抱怨因為自己沒有球形手推車而不能在下一個周六的晚上如期舉辦已經計劃好的宴會。

盡管詹姆斯對自己的事業不是非常滿意,但他至少由於能夠靠對設計的狂熱興趣維持生計而感到高興。他平常打理生意,周末就幫助妻子做些家務。其中一項家務活就是吸塵。他使用的是一台名牌吸塵器,這款吸塵器很流行,但已經用了很多年了,而且經過了重新改裝。對此,他解釋說:“這是一台老掉牙的吸塵器,因為我最初甚至買不起一台新吸塵器。”

他從來沒有對這台吸塵器有過太高的評價。“這台吸塵器似乎隻是在把房間裏的垃圾和塵土推來推去,我後來想,與其說它是一台廉價的吸塵器,不如說它是一把昂貴的掃帚。”

有一個周末,吸塵器該換新袋子了,這時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我們每個人都經常會碰到:發現我們沒有備用袋子了,而且商店已經關門。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麽辦?真空吸塵器不是我們不必需的物品。除非你擁有不同尋常的強壯肌肉,而且還擁有女巫們騎著飛來飛去的那件東西(掃帚),否則的話,如果你想讓自己的家在周末和接下來的一周中保持清潔,那麽,你就必須使用真空吸塵器。

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詹姆斯決定做一件我們大多數人可能也會做的事:他把舊袋子剪開,清空,然後再用膠帶重新封好。這時他發現了一個意外現象。在他重新使用吸塵器打掃房間時,他發現吸塵效果並不比他對袋子進行“外科手術”之前好多少。

下一個周一,他買了一些新袋子,吸塵器又能正常運轉了。他又試了一次清空以後重新封好的袋子,效果還是不好。他很快就意識到,在裝上新袋子之後,吸塵器隻能全速運轉很短的一段時間。用不了多久,吸塵器的效果很快就變得差強人意。

這時候,改變他整個人生的機會出現了。他認識到,吸塵器的效果之所以會迅速下降,其原因並不像他從前想像的那樣,是因為袋子中的垃圾太滿了,而是因為新袋子的孔隙很快就被灰塵堵塞了。即使新袋子還遠遠沒有裝滿垃圾,但是,因為孔隙堵塞,吸塵器的吸塵功能很快就降低了。

事實上,迪森那天認識到的是這樣一個問題:由於技術問題沒能解決,因此,這種特殊的解決方式從本質上說一直都是一種不完美的近似解決辦法。很顯然,如果你擁有的吸塵器的工作原理是,氣體先經過過濾,然後再從吸塵器中釋放出去,那麽,任何一台這樣的吸塵器都確實需要用袋子。如果你沒有過濾器,就無法將氣體過濾幹淨,你也就根本無法使用這台機器。相反,如果氣體不能釋放出去,那麽,這台機器就會爆炸,這樣肯定就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但是,恰恰是過濾器的原理本身使得吸塵器的效果不盡如人意。袋子的孔隙(袋子的孔隙是必不可少的,這些孔隙的功能是讓氣體通過,而灰塵卻通不過去)一旦堵塞,吸塵器的吸力就開始下降。這樣一來,所有的真空吸塵器,或者說至少是所有使用袋子的吸塵器,就會不可避免地成為一件無法令人滿意的物品。不錯,某些製造商也許給吸塵器安裝上了馬力很強的發動機,或者把吸塵器的外觀設計得很誘人,但是,從根本上說,整個設計原理就存在著缺陷。

是否有另外一種方式可以滿足顧客的需求呢?你能否生產出根據其他原理工作的吸塵器?

詹姆斯·迪森公司中那些負責處理對外事務的工作人員既體貼入微、又真正願意為你提供幫助。在你與迪森會麵之前,他們會幫助你做好準備,告訴你迪森言談隨意、不拘小節,而且穿著很隨便,這與我們想像中的有創造性的工程師和設計師的形象是一致的。不管是在辦公室還是在位於威爾特郡(Wiltshire)墨爾麥斯伯雷的生產車間,詹姆斯都不鼓勵員工穿西裝,因為他想讓自己的員工在工作的時候也像在家裏一樣舒適、隨意。當你終於見到他以後,你會發現他的衣著很隨意,神態和舉止也不拘小節,但是,你還是能發現他內心的緊張,而且頗有些小心翼翼,他經曆過的那些奮鬥仿佛已經在他的心靈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而且他從來都不可能做到像自己希望的那樣輕鬆自如。如果你與他交談,你很快就會意識到他鋼鐵一般的意誌,遠大的抱負,以及認為隻要付出了足夠的努力,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做到的這樣一種信念。

在我們見過他之後,我們深信,即使他不是由於偶然的機會才發現了解決袋式真空吸塵器內在問題的答案,他仍然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畢竟,隻是因為現在他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人們才會覺得好像是答案自己跑到了他麵前:對除了詹姆斯·迪森以外的任何人而言,答案也許將永遠被遮蔽在一團迷霧之中。

雙旋風分離器的發展

借用詹姆斯本人的說法,當他發現“我們所有人都是(真空吸塵器)製造商設計的一個巨大騙局的犧牲品”時,他剛剛在自己的球形手推車工廠建立了一個粉末噴塗車間。為了加固手推車的框架,每輛車都被噴上了一層環氧粉末,一經烘烤,這層粉末就會融化,並形成一層漆。這層粉末是用一種特製的噴槍噴到手推車表麵的,自然,相當多的粉末被浪費掉了。為了收集這些掉下來的粉末,迪森使用了一種基本上類似於一台巨大的真空吸塵器的裝置,這種裝置包括一幅長和寬均為8英尺的布幕,布幕後麵是一些導管和一台巨大的風扇。這樣一來,就產生了極大的吸力,能夠把掉下來的粉末吸到布幕中去。

問題是,用這樣一種吸力裝置處理剩餘粉末,其效率極為低下。每過一個小時左右,就得停止生產,以便將粉末從布幕中清理幹淨,並將粉末進行再利用。這樣造成的工期延長很令人惱火,而且成本很高。因此,迪森就去向那家提供粉末噴塗設備的公司尋求幫助。這家公司告訴他,解決剩餘粉末問題的真正有效的方式是應用旋風分離器。

“旋風分離器是什麽東西?”迪森問道。

他們告訴他那是一種圓錐形的東西,大約有10米高,它通過離心力的作用把灰塵清除出去。他們還告訴他,如果他真想看一看這些龐然大物,他就應該去參觀鋸木廠,因為大多數鋸木廠的房頂上都有這樣的設備。

迪森問他們,如果為他的球形手推車工廠製造這樣一台機器需要多少錢。他們說75000英鎊。迪森大吃一驚。

讓我們來聽一聽迪森是怎樣講這個故事的。他突然記起來,自己曾經在附近的一家鋸木廠房頂看到過一種與他們所說的“旋風分離器”類似的東西,於是……

第二天晚上,我開車去那家鋸木廠,將車停在離鋸木廠稍遠一些的地方,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地接近鋸木廠。我爬過柵欄,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那個決定我未來命運的龐然大物,這個東西在接下來的15年中主宰著我的生命。借著朦朧的月光,我粗略地畫下了它的樣子,以便確切地知道它的工作原理,它的組成部件,以及製成它的材料。

迪森的下一個舉動就是,在第二天(那天是星期日,但是他沒有時間再拖延下去了),他就用鋼板製造了一台高達30英尺的臨時旋風分離器,然後重新調整了粉末噴槍的導管,這樣一來,那些不能附著在球形手推車上的粉末就全部被吸進了旋風分離器中。他發現,所有的粉末都被吸進了他放在旋風分離器底部的那個袋子中。

在這個奇跡發生之後,迪森產生了一個令他痛苦不堪的疑問:發生在自己工廠中與粉末噴槍有關的事情使他想起了最近一直縈繞在他心中的另外一個問題。然而,他隻是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卻總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因此,在他製造工廠用的旋風分離器時,總是試圖將這兩個問題聯係起來——這種聯係即將改變全世界真空吸塵器產業的麵貌。

後來,他的橫向思維能力使他突然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跨越了那道心靈的橋梁。突然之間,每一件事情都變得有意義起來,繞過山脈和深穀、通往未來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的用黃金磚砌成的小路,完全展現在他麵前。迪森發現,他和同事們在工廠裏研製出的那種過濾器,恰恰就是可以用於真空吸塵器中的那種過濾器。他產生了這樣一種想法,那就是,如果用旋風分離器替代真空吸塵器中的袋子,那麽,人們可能就再也不會由於吸塵器吸力不足而煩惱了——他自己使用的真空吸塵器就總是發生這種情況。吸塵器的吸力就再也不會降低了,因為再也不需要用那些孔隙會被堵塞的袋子了。

在1979年10月那個寒冷、陰暗的夜晚,詹姆斯·迪森興衝衝地向家裏奔去。他欣喜若狂,再也沒有人會比那些發明了新事物的人更快樂了。他剛一到家,就拿出了那台真空吸塵器,和往常一樣津津有味地投入到了設計和研製工作中:他製造了一台粗糙的1英尺長的旋風分離器,分離器大的一頭兒是密封的,頂部留了個孔,用做排出幹淨氣體的出口。這台旋風分離器是用硬紙板做的,而且用了許多膠帶,以使這台分離器盡可能密封。然後他在吸塵器的出口處接上了一小段軟管(也就是原來放袋子的位置),並將軟管與旋風分離器的頂端接在一起。

最後,他關上了真空吸塵器,輕輕地打開開關,想著廚房也許會充滿肮髒的空氣。然而,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相反,吸塵器似乎對自己的新結構相當滿意。幾分鍾後,當迪森把紙板製成的旋風分離器拿下來時,看到底部吸入了很多垃圾。

他回憶道:“我把整座房子徹徹底底地用吸塵器清掃了一遍,而且為了討個吉利,我再一次擰下了旋風分離器將它清空,以此確認我不是在做夢。”

這不是做夢。詹姆斯·迪森發明了世界上第一台不用袋子的真空吸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