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漓身在職場,自然知道白潮生的故事。這個白潮生原本是一個大學副教授,後來下海創立龍鑫科技公司,主要以開發軟件為主,曾被媒體評為全國十大經濟創新人物。歐陽漓采訪他那會兒,他正著手收購一家國有企業,不到一月就完成並購上市。誰知那家國企連年虧損,早已債務累累,員工又多,特別是退休職工成了企業拖累。那時的白潮生豪氣幹雲,躊躇滿誌,誓言要創造企業界的神話,哪裏想到這家大型國企布下陷阱,做了假賬,就等他往裏跳。白潮生創業以來,一帆風順,從未吃過敗仗,所策劃的案例,往往被業界傳為神話。公司兼並後,股價一開始直線上升,隨後問題接踵而至,不到一年,龍鑫股份受到特別處理,變成了ST龍鑫,公司出現地震,一個曾被美國《新聞周刊》評為“最具潛力的十家中國品牌企業”之一的高新技術企業轟然倒塌。龍鑫不但將原有資產消耗殆盡,而且負債累累,白潮生折戟沉沙,幾次欲東山再起,奈何銀行銀根緊縮,無法貸到分文,最後鬧到拖欠員工工資的地步,好不容易在全國建立起來的銷售網絡迅速瓦解。人才流失,傷了根本,白潮生無力回天,隻得認命。據報載,白潮生的前任夫人是一著名歌星,在他紅極一時時匆匆下嫁,等到龍鑫瀕臨倒閉邊緣,那歌星迅速提出離婚,白潮生也當即同意,還主動將一幢別墅送給歌星,一時被商界傳為佳話,媒體以“最講感情的商人”為題,作過專題報道。

不過讓歐陽漓沒想到的是,前幾年媒體上的照片,白潮生戴一副眼鏡,身體清瘦,現在的他在重重壓力下居然微微發福,看來此人抗擊打能力真是非同一般。歐陽漓想起自己這點事,與眼前這位商界奇人比起來,真是不值一提,不由得精神一振。

可歐陽漓沒想到白潮生會到這種酒吧來喝酒,這倒是奇事一件,難道他是想尋找短暫的精神慰藉?

白潮生何等精明,見歐陽漓略一沉吟,料想她對自己到夜鶯酒吧感到好奇,於是坦然說道:“我這個人喜歡看熱鬧,隔三差五就到夜鶯來喝酒的。歐陽女士或許還不知道,我離婚了,現在又回到單身貴族的行列,倒也自由自在。”言下之意,即沒有忌諱自己確有來找一夜情的嫌疑。他越是這樣坦誠,讓歐陽漓越覺得此人不是偽君子。

歐陽漓喝了口茶,不知該對白潮生說什麽,隻得去看汪雨。汪雨仍睡得像死豬一般。

“你這妹妹挺可愛,玩累了,讓她睡吧。”白潮生開始找話題,“聽你妹妹說,你也是做企業的?不知是哪家公司?”

“白總是做大企業的,我們那是小企業,您肯定沒聽說過,叫靈狐在線,做網絡的。”歐陽漓漫不經心地說,心裏卻想反正都快不幹了,說說也無妨。

不料白潮生眼睛一亮,有些驚詫地說道:“靈狐我知道啊,怎麽是小企業?做得挺好的,特別是你們的社區很有特色,在線人數雖然比不得新浪、搜狐,但用戶群比較固定,特別是中青年用戶,都是具有消費潛力的。我曾經花時間研究過靈狐,想不到是歐陽女士做的,真是敬佩!”

歐陽漓沒想到白潮生會如此了解,心裏瞬間轉了幾個彎:這人落魄至此,還關注發展中的網站,倒也難得;不過商人重利,說不定此人有什麽企圖,或是像當年收購國有企業一樣,想收購靈狐吧?她心念一轉,起了戒心,但臉上卻堆出笑容:“網站我參與不假,但我隻是一小股東,掌舵人不是我。況且,我已決定馬上退出靈狐了,下一步有沒有工作都難說,說不定啊,還得到白總那裏討口飯吃呢。”

白潮生搖了搖頭:“歐陽女士真會開玩笑,我現在是自身難保,哪敢用你這樣的網絡精英?龍鑫現在忙於保牌,三年期限說到就到,能不能複牌,都難說得很,決不敢耽誤你這樣的優秀經理人的前程。隻是我不明白,現在互聯網已過風險期,像靈狐這樣的新銳網絡品牌,前途無量,歐陽女士為何要退出?”

歐陽漓不便說一同打拚的合夥人想踢她,便胡亂編了個理由:“網絡固然前途無量,但不過是工具而已。我這個人吧,就像瓦崗寨的程咬金,創業還有三板斧,但公司一旦進入正軌,管理就跟不上趟,因此知難而退,想重新找項目做。”

白潮生點了點頭:“我讚成這種做法。在企業界,有的人適合創業,有的人適合守業,所以就有專門的孵化公司,也有專業的經理人。但不知歐陽女士又有什麽新的項目?”

歐陽漓本來是應付他一下,見他步步進逼,隻好說:“現在還沒有想好,如果想好了,還請白總多加指點。”

白潮生正色道:“我倒不會客氣。實話跟你說,龍鑫雖然半死不活,負債累累,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永遠倒了。龍鑫失利,主要責任當然在我,那時貪大,沒考慮到國有企業的水那麽深,導致資金黑洞,翻了大船。對現在的龍鑫而言,是沒有人願意往裏扔錢了,隻有采取別的策略,走外圍路線,暗中盤活一些項目,再將龍鑫的牌子撐起來,也不是不可能。”他頓了頓,真誠地說,“今天咱們是初識,但我自信看人挺準,如果歐陽女士願意交我這個朋友,我願隨時效勞。這些年在商場打拚,別的不說,還是見過錢的,朋友也有幾個,國際國內的資金還可以調動一點。如果有優良項目,我可以牽牽線,弄點種子資金不成問題。另外,我還給你一個建議,別輕易拋掉了靈狐的股份。如果靈狐需要融資,你找我,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歐陽漓連聲道謝,心裏卻想你憑什麽呀,我歐陽漓就那麽有魅力?與你拚了一回酒,你就願意幫我?但她在麵上絲毫不表露出來,隻想等汪雨醒後離開茶館。

此時天已微明,汪雨終於醒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直跟歐陽漓說對不起,同時對白潮生表示感謝。白潮生站了起來,說汪雨既然醒了,他也該走了,說罷拿起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臨走,他給歐陽漓留了張名片,並要了歐陽漓的手機號。歐陽漓和汪雨送到門口,見他上了一輛奔馳600,一溜煙走了。汪雨感歎說,這瘦死的駱駝,就是比馬大,龍鑫都快完蛋了,姓白的還這麽有派頭。

歐陽漓心想,這個汪雨真鬼,原來是裝睡偷聽他們的談話。不過昨晚這一鬧,倒使她覺得這小姑子透著精明,比自己強得多。

回到家裏,歐陽漓惡心幹嘔,卻又吐不出東西。回想昨夜洋相出盡,心下大慚。躺在**,一時卻又無法入睡。想起白潮生,覺得此人哪裏像個學者出身,倒像個挺講義氣的東北大漢,居然在第一次見麵時就說要幫自己,難道他想打自己的主意?仔細回憶昨夜細節,又似不像,搞不清他到底想幹什麽。

正當睡意襲來時,門鈴驟響。她走到門邊,通過貓眼觀察,見是一個穿快遞服的小夥子正使勁敲門,門前放著一箱東西。她想,莫不是汪然叫人送了什麽來?於是開門,那小夥子問了她的姓名,才說是外地來的包裹,請她查收。

歐陽漓簽了字,見紙箱上寫著“海天縣旅遊局”的字樣,才想起在陳家島駛往莊河的快艇上那個有些靦腆的旅遊局長。當時她礙於麵子,留了這個不常用的地址,沒想到此人竟然這麽快就送來了禮物。於是進屋打開包裹,見裏麵全是一些包裝好的海產品,散發著淡淡的鹹腥味。

關上門,她從小包裏找那旅遊局長馮洋的名片,想打個電話表示感謝。一摸,是兩張名片,另一張是今晨白潮生給的。兩張名片放在手裏,她突然產生了聯想:一個說有項目苦於宣傳不利,一個說能夠找到投資人,這不正是一次機會麽?她一激動,困意全消,決定先摸摸情況再說。

她拿出手機,打通了馮洋的電話。馮洋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有些激動,說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接到歐陽老師的電話。歐陽漓首先對他快遞海產品表示感謝,並實言相告,自己已非媒體記者,但以前幹過,這方麵的朋友很多,如果真要宣傳,一定盡力。馮洋連忙說沒有關係,交朋友第一,做事第二。雙方客套了幾句,歐陽漓便亮明自己身份,說那日回來後一直想著海島的事,如果有什麽項目可以投資,願意協調,同時動用媒體的關係,一同將項目做好。馮洋大喜過望,一口氣介紹了十幾個項目,但沒有一個是歐陽漓感興趣的。

歐陽漓一邊聽他介紹,一邊想著麻風島和蛇島,心想這些荒島,如果能買下來,倒可以做做文章,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買。聽馮洋介紹完,她便將這個想法說了。馮洋沉默了一下,馬上就說,無居民小島的開發,國家有條文,個人或公司是可以投資開發的,期限為五十年,但投資巨大,交通不便,回報緩慢,他所在的海域就有無居民海島近兩百個,但至今無人敢第一個吃螃蟹,建議歐陽漓在網上查查情況,再與他聯係。

歐陽漓打起精神,開始查這方麵的資料。果然,國家在2003年7月1日就頒布了《無居民海島保護與利用管理規定》,單位和個人可以向縣級以上海洋行政主管部門申請,有償獲得無居民海島使用權。使用費沒有固定標準,可與地方政府協商。歐陽漓十分關心價格問題,然而這樣的案例十分有限,隻查到浙江象山某島大約有一千四百畝,開發商一次**納一百萬租金即可使用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