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朗塵在床邊一手捂臉,搖頭長歎,一副“你看,就是這樣,說了不要掀被子”的無奈模樣。

倒是袁沁芳和白硯眼睛瞪得大大的,萬般難以置信的樣子,**兩人還在鬼喊鬼叫,元蕪師太一下背過了身,鐵青了一張臉。

鬧了半天成了一場烏龍,太子心情顯然不悅,對整理好衣裳,跟出來的葉書來與苗纖纖訓斥道:“孤男寡女,無名無份的,爛醉一床,成何體統?說出去丟不丟人?”

葉書來緊跟幾步,討好地搖著太子的衣袖:“所以還請太子表兄務必保密,千萬不能讓我母親知道了,不然她又得嘮叨了。”

太子沒好氣地一哼:“怕嘮叨還幹出這種渾事?”

一行人來得匆匆,撤也匆匆,白硯心中暗鬆口氣,唯獨袁沁芳還在不死心地回頭張望,拉著元蕪師太悄聲道:“師父,您的鎮妖鈴一直響個不停,這院中真的不對,不能就這麽……”

話還未說完,元蕪師太袖中的鈴鐺忽地劇烈搖晃起來,幾乎要淩空飛出,元蕪師太瞳孔一緊,精光迸射:“沒錯,鈴聲大作,必有妖孽!”

……

青雲觀弟子手持桃木劍,以風雨雷電站位分立院中,擺下陣法,元蕪師太一臉肅然地立於陣法中央,舉起那對古樸銅鈴,一麵觀察著院中動靜,一麵施力催動銅鈴。

那響聲短促而剛猛,聽在尋常人耳中並不出奇,但落入山精妖怪耳中,卻是難以忍受的“魔音”。

隨著鈴聲的愈發急促,院裏的勁風也越來越大,草木都被壓彎,門窗也嗡嗡晃動起來,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翻湧著。

太子與付朗塵等人站在外圈,衣袂飛揚,神色各異,苗纖纖是最藏不住心緒的,緊張地就想往一處瞥,卻被葉書來一下擋住視線,他背對著眾人握住她的手,將她倏然拉近身側,壓低聲音道:“別往任何地方看,看我就行!”

苗纖纖心亂如麻,額頭陡然撞到葉書來的背,卻又不敢再動,生怕泄露一二,隻好把整張臉都埋到他背上,兩人一前一後,緊緊黏在一起,姿勢詭異曖昧,把無意轉頭一看的太子,惡心得差點要罵人。

就在這當口,門猛地被震開,床板劇烈搖晃起來,床底似乎藏有活物,隻聽砰的一聲,一道藍光衝破床板,木屑飛揚間,狂風大作,眾人微眯了眼睛,隻覺一陣清寒之氣淩空逼來。

勁風掠過花草樹木,天地蕭蕭凜冽,待到那紛揚塵屑散盡後,眾人望去——

門邊已冷冷站了一道身影,長發幽藍,白衣勝雪,周身籠著一層薄霧般,原是極為清冷出塵的容貌,卻因為那雙微微上挑的藍色眼眸,顯出幾分絕美妖冶的氣息來。

她寬鬆的衣袖隨風飛揚,還不待院中各人作出反應,已冷冷看向元蕪師太,美眸裏充滿乖戾之氣:“吵死了!老道姑,把你那破鈴鐺給我收起來!”

……

慕容鈺聞風趕來時,院中已打作一團,那身冰藍身影被青雲觀的陣法緊緊包圍住,元蕪師太拂塵如鞭,招招致命,院裏桌椅被震得七零八落,一波波真氣激烈撞擊著,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太子被幾個近侍保護在外圍,厲聲喊著:“快,把這妖女就地誅殺,不可再留後患!”

一旁的付朗塵被幾人死死拉住,嘶聲不已地想要撲上前阻止:“太子殿下,臣有免死金牌,難道您忘了嗎?”

太子似乎狠下決心,一口打斷道:“任憑什麽免死金牌也救不了這個妖女了!本宮不能再看著你被她迷惑!”

一片劍陣廝殺中,慕容鈺忽地聽到孟蟬一聲痛呼,她有傷在身,終究一人難敵合圍,叫一位青雲觀弟子的桃木劍刺中了手臂,鮮血噴湧下,越發難以招架元蕪師太的猛烈攻勢了。

慕容鈺腦袋一懵,再也顧不得許多,踉蹌爬到太子身旁,拖住他衣角,帶著哭腔道:“太子哥哥,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過孟蟬吧,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了……”

太子將慕容鈺狠狠甩開,痛心疾首:“一個兩個都被這妖女迷住了心智!她不能不死!”

“她不是妖女,不是妖女,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姑娘啊,求你放她一條生路吧……”

被人攔住的葉書來也禁不住急聲道:“表兄,孟姑娘絕非什麽妖孽,否則東山附近的那些村民百姓還能活到今天嗎?除了死掉些雞鴨外,他們未有一人丟去性命,這點可以去神捕營查證!”

旁邊同樣被攔住的苗纖纖紅著眼眶,忙不迭點頭:“對啊對啊,孟蟬根本沒害過人的性命,就算變成妖怪她也是個好妖!”

葉書來狠瞪苗纖纖一眼,扭頭對著太子急切道:“表兄,我奉國公府願一力擔保,若孟姑娘日後有害人之舉,禍世之為,那不消表兄開口,我葉五自請死罪,以命相償!”

一片混亂間,太子根本聽不進任何話,反而怒急攻心:“瘋了瘋了,這一個個都瘋了!妖女必須得除!”

他說著一揚手,還想對陣中的元蕪師太下死令時,旁邊卻忽地響起一聲高喝:“統統給我住手,太子殿下,你還想再見到綠微嗎?”

“綠微”這個名字多年來縈繞在太子心間,早成了他的唯一死穴,他幾乎是立刻就看了過去,這一看,便大驚失色,嚇得一聲令道:“停,師太先住手!”

眾人目光刷刷望去,隻見付朗塵不知何時取出一把匕首,森冷刀尖抵在自己喉嚨口,俊秀的臉上滿是決絕之色:“臣阻止不了殿下擒妖,但能處置自己的聲音,毀掉這個能為殿下追溯過往,再次見到綠微的聲音!”

太子顫抖著身子,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你,你,這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你竟要為了這個妖女,輕而易舉地毀掉嗎?”

付朗塵淒然一笑,目光毫不退縮:“臣前半生追名逐利,將這把嗓子視為比性命還金貴的東西,但當命中真正注定的那個人出現了,沒有什麽是不能舍棄的,殿下亦有心愛之人,當明白這種心情,不是嗎?”

太子的手依舊在抖:“你當真,當真為了救她不惜一切代價?”

付朗塵昂首一字一句道:“臣之心意,亦如殿下當年一樣,縱使從宮牆之上一躍而下,亦無畏懼!”

這鏗鏘有力的話甫一落下,太子眼前便驀然出現當年綠微身死,自己爬上宮殿屋頂,服了五食散,要追隨綠微而去的模樣。

他不知怎麽,心口忽然一陣揪痛,盯著付朗塵看了許久後,終究無力地抬起手,苦澀一歎:“罷了罷了,你把刀放下吧。”

付朗塵動也未動,隻以眼神望向劍陣之中,太子歎得更加無奈了:“元蕪師太,把人放了吧,青雲弟子也撤了。”

袁沁芳狠狠一咬唇,眸含萬般不甘,劍陣中的元蕪師太更是不敢相信:“可這妖女不除……”

“那就關在這院中,哪兒也不許去,你弄些符紙來困住她,每過半月,再上一趟付府,替她念段清心咒,看能否除掉她體內妖性,助她改邪歸正,恢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