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他扭頭看向地上另一邊跪著的那兩個青衣小婢,語氣冷冷:“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從實招來,背後主使究竟是何人,隻要說出真話,你們所犯之過一概不究,否則,便是背後論主,口出妄言,領了本月工錢就滾出付府吧!”

最後那句陡然冷厲起來,嚇得兩個青衣小婢抖如篩子,伏在地上哭得更凶了:“少爺,即便您將奴婢們逐出付府,奴婢們也不能昧著良心冤枉表小姐啊,太子殿下說要賜婚,府裏誰人不在議論,奴婢們也隻是私下多言了幾句,哪裏曉得會惹出那樣的禍事……”

這倒是出乎了付朗塵的意料,他微微一怔,那染兒最是機敏,趕緊向前跪挪了幾步,趁機泣訴道:“就算少爺要把奴婢也一同逐出府,奴婢也得為小姐鳴個不平了,自從天璣使團來訪後,小姐為替少爺分憂,沒日沒夜地查找卷宗,整理好後放在少爺桌前,少爺還以為萬管家能從哪搜羅到那麽多資料嗎?還不是小姐夜裏熬紅了眼,把傷口都熬裂開了,才能替少爺分擔一二,不信少爺您就拉開小姐的衣服看看,看看那劍傷是不是都化膿了,可憐小姐一心為了少爺,還得受到冤屈……”

“染兒,別再說了。”袁沁芳淚水漣漣,秀美的一張臉蒼白如雪,她胸前不知何時,竟滲出了點點血絲,疼得她眉心緊蹙,身子亦搖搖欲墜起來。

付朗塵登時酒醒大半,快步至她跟前,才撩開看了一眼,便倒吸口冷氣:“怎麽,怎麽會這樣?”

染兒泣不成聲:“還不是少爺急著見小姐,小姐藥才換到一半,就急匆匆地趕來了,跪下的時候拉扯到了傷口也不吭聲,隻是自個兒忍著……”

“別說了,別說了……”袁沁芳滿麵淚痕,終是支撐不住,癱軟在了付朗塵懷中,她緊緊揪住他衣袖,“表哥,求求你相信我,求求你不要趕我走,你讓我留在府中為奴為婢都好,我隻想留在你身邊,求求你了……”

熱淚混雜著鮮血,灼痛了付朗塵般,他手一緊,終究閉眸歎道:“罷了罷了,你先去上藥吧,有什麽事日後再說!”

……

亂糟糟鬧騰了一晚上,付朗塵沐浴完後,隻著一身白衣,坐在了桌前,執筆良久,才鄭重寫下了四個字——孟蟬親啟。

染兒按袁沁芳的吩咐,來給付朗塵送燉湯時,正在窗下聽到付朗塵對餘歡囑咐道:“明日一大早,你就去趟牢裏,把這信交到孟姑娘手中,就說我奉旨送天璣使團出城,大概戌時回來,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會去牢中看她,讓她安心,別的不用多說了,她見過信後,自會明白。”

餘歡似乎有些為難:“爺,明日才將使團送走,就去牢中看人不太好吧,還有這信,要是傳出去了……”

付朗塵不耐一喝:“讓你送就送,哪那麽多廢話?”

等到餘歡不情不願地從書房出來,走上長廊,夜色中,忽然有人在他身後一聲叫住:“餘歡哥。”

回頭望去,染兒淺笑吟吟,目光再和善不過。

風一圈一圈地繞著門前的鈴鐺轉,聲聲空靈中,月光灑入屋內,一室暖香繚繞,燭火搖曳。

染兒一邊替袁沁芳抹去那胸前的“色料”,一邊得意道:“那餘歡也是個沒腦子的,我說奉小姐之令,明兒個清早剛好要去牢裏給那孟姑娘送傷藥,可以幫他將信捎帶過去,他想也沒想就把信給了我,還連聲道謝,鬆了一大口氣的模樣……”

袁沁芳在燈下冷笑兩聲:“他不是沒腦子,他隻是不想接這樁苦差事,怕惹禍上身,順水推給了你當然高興。”

纖秀的手指幾下便將信拆開,聲音幽怨異常:“難為表哥今晚鬧了一通後,還有心情給那賤人寫信,我倒要看看他寫了些什麽……”

即便在心中做了各種準備,但袁沁芳還是在看完信後,臉色大變,十指緊握,瞬間將信揉皺了一團,“賤人,你若不死,我如何安生!”

染兒一驚:“少爺是在信中安撫那賤人嗎?”

袁沁芳一雙美眸盯著燭火,目光怨毒無比,“何止是安撫,表哥是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那賤人看呢,甚至想動用付家那塊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付家祖上曾得太上皇所賜,供奉在祠堂裏,一直被視為付家至高無上的尊榮,但這回,付朗塵居然起了動用的念頭。

“我當真沒有想到,表哥竟能為那賤人做到如此地步!”袁沁芳咬牙切齒著。

她從小與付朗塵一起長大,對付朗塵甚是了解,他因為庶子的出身受盡欺淩,性格頗為古怪,說好聽點是特立獨行,與眾不同,實際上唇舌刻薄,很是自我,又好麵子,恃才傲物,不將世間萬物放在眼中,於己不利的事情更是萬萬不會去做的。

歸根結底,他就不是一個聖人,某種意義上,甚至算個自私的人了。

袁沁芳原本以為發生這樣的大事後,他就算再喜歡孟蟬,也會顧及一二,不會把自己也搭進去,但顯然,她想錯了。

“表哥啊表哥,你那樣聰明的人,這一回,怎麽就不懂得取舍了呢?”

袁沁芳語氣幽幽,將那信箋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被燃盡,身後的染兒急切不安:“那小姐,咱們該怎麽辦?”

“開弓便沒有回頭路了,一切都是表哥逼我的。”她目光似條冰冷的毒蛇,美豔的臉上現出一絲狠厲之色,“明日戌時之前,孟蟬必須死在牢裏,她若不消失,我如何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