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蟬夢館裏間,看到熟悉的床榻和陳設後,付朗塵緊繃的身子才算放鬆下來,他順著簾幔坐下,讓餘歡在外麵守著,到了時辰再叫他。
孟蟬不由問道:“什麽時辰?”
付朗塵一時口快:“就是沁芳喝了藥,睡醒的時辰,見不到人她會鬧騰的……”
孟蟬垂下眼睫,一下就不吭聲了。
付朗塵心一慌,趕緊拉住她的手,略感懊惱道:“不是,我不是……總之你別聽那慕容壞胚胡說八道,挑撥離間了,我是不可能再同沁芳結什麽連理的,我照顧她全是因為她替我擋了一劍,重傷在身,又失去記憶情緒不穩,在這種時候,我不可能扔下她不管,你千萬不要誤會。”
孟蟬笑了笑,輕聲道:“我知道,我不會想多的。”
付朗塵舔了舔唇,環視屋裏,轉移話題道:“初一呢?”
孟蟬道:“大概去河邊摸魚了,天黑就會回來。”
“這樣啊……”付朗塵將孟蟬拉近了些,漆黑的眸子看向她:“初一的存在肯定瞞不了多久,我已經想好了,他要跟你一同進付家,得有個新身份才行,你到時就說他是你的弟弟,是那位義莊老人的遠房孫輩,家鄉鬧災,無依無靠,才被好心鄰裏送來你這撫養,你放心,這些我都會安排好,不會讓人起疑的。”
孟蟬眼睛一亮:“你會把初一也帶進付家?”
付朗塵一見她這模樣,就知道自己做對了,趕緊邀功,把人往懷裏拉,“當然,你不是都把初一當親生骨肉了嗎?我怎麽舍得把你們分開?總之他現在還是我們的初一,至於以後做不做山神,又變成什麽模樣,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到時候再說吧。”
孟蟬溫順地依偎進付朗塵懷中,滿眼欣喜,卻聽付朗塵又在耳邊道:“不過,你們進付家的日子可能會晚一些,沁芳現在情緒很不穩定,雖然我都跟她解釋清楚一切了,但她就是不願相信,也無法接受,我怕她過激之下會做出什麽傷害你們的事,所以你們暫時還是住在蟬夢館比較好,等她情緒再穩定一些,能夠慢慢想起過去的事情了,我就把你們接回付家,怎麽樣?”
“好。”孟蟬點點頭,眉目間卻又略為猶疑:“那她和小侯爺那……”
“是啊,他們和離了。”對此付朗塵也有些頭疼,“那慕容鈺倒是會抓緊機會落井下石,還博了個成人之美的好名聲,想想就麵目可憎,不過沁芳脫離了他也算好事一樁,隻是要一直住在付府絕非長久之計,你放心,我會為她安排好去處的……”
房中一時靜謐下來,付朗塵深吸口氣,似乎萬千煩惱隻有在孟蟬這才能得到一時放鬆,偏偏屋外的餘歡扯著嗓子,一聲提醒道:“爺,時辰到了。”
付朗塵心頭無來由煩躁,按住孟蟬不動彈,餘歡見沒回應,踮起腳,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窗,“爺,沁芳小姐該醒了,咱們得回去了……”
孟蟬趕緊掙紮起身,卻又被付朗塵一把拉了回去,那張俊秀的臉扭頭就衝窗外吼:“知道了知道了,再等等,吵死了!”
外頭立刻噤聲了,宛若繁茂大山中鳥雀瞬間滅絕。
付朗塵深吸口氣,無力地將頭埋進孟蟬脖頸裏,閉緊眼眸,細碎呢喃溢出唇齒:“其實,我真的很煩很煩,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的計劃統統被打亂了,我還特別害怕……”
孟蟬一怔:“怕什麽?”
付朗塵將她又抱緊了些,悶悶不樂:“還能有什麽,不就是怕慕容鈺那王八蛋三天兩頭來鬧你,趁虛而入,巧舌如簧,怕你……信了他的爛舌頭,被他騙走了。”
那聲音又忿忿又委屈,逐字逐句卻又飽含著無限情意,孟蟬聽得好笑又心酸,不由伸手撫向付朗塵的頭頂,道:“阿七,我會等你的。”
……
葉書來和苗纖纖來到蟬夢館時,恰看到了做夢都沒想到的一幕——
屋頂上,袁沁芳踩著瓦片情緒激動,美豔的臉上滿是淚痕,孟蟬在另一頭緩緩靠近,不住安撫道:“你先過來,有話好好說,你別亂動了,會摔下去的!”
苗纖纖直接看傻了眼:“天哪,這是怎麽回事?”
她和葉書來是來看望孟蟬的,袁沁芳失憶的事情他們也都知道了,隻擔心孟蟬心裏不好受,想來寬慰她一番,順便再告訴她一些事情,那夜付府的行刺案有了些眉目,苗纖纖正順著線索調查著,相信不日就能揪出那群黑衣人的來曆,給付朗塵和孟蟬一個交代。
隻是千算萬算沒算到,他們一來竟會撞見這樣一幕!
還是葉書來反應機敏,扭頭就向跟來的小廝道:“快,快去付府通知付大人!”
屋頂上,袁沁芳還在步步後退著,淚眼聲嘶力竭道:“求求你,把表哥還給我好不好?為什麽我睡了一覺醒來什麽都變了?你雖然救了表哥,但你不是他真正愛的人,他隻是在報恩,你不要和我搶了,我不能沒有表哥的……”
孟蟬皺眉道:“你先下來再說,別再動了,很危險!”
這事說來荒唐,孟蟬也沒想到袁沁芳居然會孤身跑來找她,她看起來像是偷偷從付府跑出來的,一進蟬夢館就拉住她,苦苦求她把表哥還給她,孟蟬一個不留神,她便順著梯子爬上了屋頂,揚言不還給她就要跳下去,簡直令人措手不及。
屋子外麵一片混亂,裏頭卻有一個小小身影踮腳站在窗前,看著屋頂上的場景,滿目疑惑,正是一頭小紅辮子的初一。
他先前躲在床底下玩,孟蟬隻當他跑出去瘋鬧了,他卻在床底豎起耳朵,將袁沁芳和孟蟬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但到底不諳世事,聽得似懂非懂,隻在心底隱隱不喜那個逼問他娘親的“瘋女人”,此刻他從床底鑽出,看著屋頂上變本加厲的“瘋女人”,漆黑的眼眸裏更加寫滿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