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主仆正密語謀劃間,那邊煙花下已款款走來一行人。
踏入付家的那一刻,孟蟬難以抑製內心的湧動,她悄悄打量著周遭的樓閣亭台,假山流水,長廊花燈……心裏一點點勾勒出付朗塵曾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她莫名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這就是他從小長到大的地方,是他的家,她一步步走了進來,就好像一步步離他更近了一些。
心中正百感交集著,已有兩名侍衛迎至葉書來身前,說太子那邊有請,叫他過去說幾句話,葉書來欣然應下,轉頭叮囑了一番後,便搖著折扇隨人而去。
苗纖纖眼尖,老遠就瞥見那邊燈下,坐著一道熟悉的倩影,她暗自氣結:“果然是那個尚書家的小姐,還真是沒羞沒臊了,托媒都托到太子那去了,真是豈有此理……”
她想著一刻也待不住了,扭頭就對孟蟬道:“孟蟬你先隨便看看,反正還沒開席呢,我先去葉書來那盯一下,你等我回來啊。”
“什,什麽?”孟蟬還沒反應過來時,苗纖纖已經一溜煙兒沒影了,葉家的那幾個隨從也謹記葉書來的叮囑,趕緊跟了上去,一時間竟沒人顧到孟蟬,她轉眼就落了單,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燈下,不知所措。
而這一幕恰好落在了早已入席的袁沁芳眼中,她瞳孔驟縮,從孟蟬現身的一刻起,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中,妒恨叢生。
從她所坐之處望去,孟蟬今日著實打眼,一襲雪青紗裙,隨風搖曳,漆黑的長發散落腰間,露出一根銀色絲帶,襯得纖腰曼曼,整個人如月籠寒煙,眉目如畫,仙氣飄飄。
竟比上元節那日見到的樣子又要美上三分!
“妖女,從何竊得邪術,改頭換臉,迷惑人心!”袁沁芳咬牙切齒,暗自捏緊手心。
那邊孟蟬還在左顧右盼,猶疑不前,想著該往何處去,卻不知道遠處有雙眼睛盯著她,眸光幾個變幻後,陰冷一笑。
袁沁芳轉身附在染兒耳邊一番吩咐,染兒立刻點點頭,看向孟蟬,心領神會,起身離了席,徑直去尋付府的管家。
“萬管家,您瞧見那邊那位姑娘了嗎?”
席間忙得腳不沾地的萬管家,冷不丁被人拉到了暗處,一指夜色之中的孟蟬。
萬管家看清拉他的人是袁沁芳的貼身丫鬟染兒後,態度一下親和起來,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千金吧?恕老夫眼拙,一時,一時想不起來了……”
“不是呢,萬管家您可誤會了,我來告訴你她是誰……”
染兒說著貼近萬管家耳邊,一番竊聲後,萬管家驚詫抬起頭:“真是打那入殮館來的,給死人畫妝的?這樣的人怎麽會被請過來呢?”
染兒不屑一嗤:“還不是靠著朋友攀關係,有位同葉公子交好的苗捕快您知道吧,就是她捎帶來的,根本不是什麽正式邀請來的貴客,就一捎帶過來看熱鬧的。”
她說著壓低聲音:“可別怪我沒多提醒您一句,今日可是個大日子,咱們爺浴火重生,百官齊賀,連太子都賞臉來參加這鳳凰宴,要是讓個晦氣之人出現在正席上,傳出去還了得,萬管家該知道怎麽做吧?”
萬管家沉思片刻,看向夜色中的孟蟬,搖頭嘖嘖:“可惜了,生得天仙一般,偏偏身份如此下賤……老夫這就去安排,領她坐下人桌,不上正席就是。”
……
付家大如迷宮,煙花在頭頂綻放,孟蟬一路跟著那萬管家七拐八繞,叫他領到了假山下最偏僻的一桌,稀裏糊塗地就坐了下去。
那萬管家笑容可掬,對她極為客氣,又知曉她的身份名姓,她也就未想太多,隻當這是付朗塵的安排,不想讓她在人前露臉,她雖能理解,卻總有些隱隱的失落。
前頭的花園裏傳來飛揚的笑聲,人影如織,熱鬧非凡,假山下的這邊卻冷冷清清,桌上人都沒見幾個。孟蟬抿了抿唇,撐著下巴,一時抬頭望月,有些出神。
卻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洪亮的一聲:“喂,那個誰,快去給前頭的那些夫人小姐們送點茶,咱們這都快忙不過來了,你還坐著呢,慣會偷懶!”
孟蟬被人狠推了下肩頭,回頭時隻對上一張怒氣衝衝的臉,那似乎是付府的某個廚娘,生得膀大腰圓,手裏還端著一個托盤,說話時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孟蟬臉上。
孟蟬急忙站起:“不是,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穿得再漂亮也變不了鳳凰,還以為能趁機勾上一兩個達官貴族嗎?真是癡心妄想,新進府的吧,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還不快去做事!”
驚人的嗓門連環炮似的,不由分說將孟蟬一頓數落,孟蟬腦仁都嗡嗡作疼起來,還待再說時,那一大壺滾燙的茶已經遞到她手上,她整個人都被推了幾步,差點被熱茶燙到。
“快去啊,這鳳凰宴辦砸了,丟的可是咱們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