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亂糟糟中,樓下酒樓門口,兩道身影迎麵碰上,正是剛巡完街的苗纖纖和腿剛好的葉書來。
他們站在吉祥齋那塊大招牌下,異口同聲道:“怎麽是你?”
“我來看看孟蟬的情況啊,你呢,怎麽腿才好就瞎跑?”苗纖纖一身捕快服,回答得再自然不過,葉書來卻莫名有些心虛:“我,我這不是和你一樣嗎?”
事實上,他才不會告訴某人,他是在府裏坐立不安,總有些放心不下,這才決定親自來看看相親的到底是誰。
當下,兩人還未說上幾句,樓上已傳來混亂的聲響,苗纖纖臉色一變:“是孟蟬,孟蟬的叫聲!”
她按緊腰間刀,風一陣掠入酒樓,葉書來也是耳尖一動,抬頭看向樓上:“我怎麽……聽到付七的叫聲了?”
他疑心自己幻聽了,甩甩頭不再多想,也趕緊一握折扇,跟了上去。
……
“一、二、三,走起!”
說抬就抬,幾個小廝好不容易掰開付朗塵,齊心協力將他一舉抬起,個個都跟抬了座山似的吃力,滿臉漲紅,正要艱難邁步時,樓梯口卻忽然躍出一道鮮紅身影:
“住手!”
苗纖纖大刀一揚,氣勢如虹,葉書來跟在她後頭,踮起腳尖,從她打趴的那些手下之間擇路而上,才一上樓,卻是對著眼前的場景吃了一驚:
“乖乖,慕容鈺,你搞什麽,連個孕婦都不放過啊,你怎麽越來越下流了?”
那樓梯口七零八落躺了一地的小廝,領頭的爬起來,哭喪著冒出個腦袋:“小侯爺恕罪,小的們沒用,攔不住他們……”
慕容鈺五指成拳,怒道:“一群廢物!”
他旁邊的奇形怪狀三人組,一見到葉書來,便紛紛心虛地躲到慕容鈺身後,用袖子擋臉的擋臉,裝喝茶的喝茶,最老實的孫胖胖則幹脆蹲下去看桌腿,一副敲敲打打,認真鑽研的模樣,總之誰都不敢正視葉書來一眼,顯然是上回在歸逸園裏吃了虧,被葉書來拿的皇後令牌震懾了一番,心有餘悸。
上頭的都這樣,底下的人自然也不傻,付朗塵趁機身子一翻,一骨碌便從那幾個愣神的小廝手上滾了下來,他按緊頭紗撒腿就跑,哪還有之前半點痛苦模樣,身手矯捷得壓根不像個大腹便便的婦人,看得孟蟬都心驚肉跳,生怕他肚裏的山神提前蹦出來。
一溜煙躲到一根大柱子後,付朗塵才氣喘籲籲地靠坐下來,他探了探腦袋,手心都是汗,一把將身上的披風又裹得緊了些。
不怕出門沒福星,就怕出門遇到鬼,葉五居然會忽然出現,老天爺玩他呢!
他捏個嗓子,扭個腰,蒙蒙慕容鈺那群白癡還沒問題,但要騙過曾經跟他形影不離,連他身上哪裏長顆痣都知道的葉書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這要是被葉五認出來了,下半輩子不用活了,抱著葉五的嘲笑每天當飯吃就行了!
還好苗纖纖一顆心都隻在孟蟬身上,葉書來才想往付朗塵方向看個究竟,就被苗纖纖的一聲獅子吼震得耳朵一痛——
“孟蟬,你快過來,葉公子在這呢!”
孟蟬趕緊點點頭,提裙正要奔向苗纖纖時,卻被慕容鈺一抬手攔了下來,他聲音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葉公子?我還夜壺呢,當我是死的啊!”
驟然拔高的怒喝中,滿樓噤若寒蟬,孫胖胖更是嚇得差點撞在那桌腿上,唯獨葉書來折扇一打,皮笑肉不笑:“小侯爺,給個麵子吧。”
“我呸,你有什麽麵子可言?怎麽哪都有你,你不多管閑事會死嗎?你屬狗的啊?”
葉書來揚揚眉,這回笑得很真誠了:“我不屬狗,我隻喜歡抓狗。”
慕容鈺一怒:“你!你……你今天甭想把人帶走了,小爺就吃定你這塊狗肉了!”
葉書來還想開口,苗纖纖已經將他一把推開:“跟他囉嗦那麽多做什麽!”
“我是神捕營的人,小侯爺你若是再加阻攔,我就以‘強搶良家婦女’之名將你逮捕,你最好快快放人!”
慕容鈺對苗纖纖印象奇差,現下更被她這口氣惹怒:“神捕營算哪根蔥,你個小小捕快也敢這麽跟我說話,上回歸逸園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有何不敢?”
苗纖纖上前一步,正欲再說,葉書來的折扇卻已往她胳膊上一敲,示意她讓開。
柱子後麵探腦袋的付朗塵一見便知,葉五要認真了,果然,那邊傳來悠悠一歎:
“慕容鈺,我素來就知道你是個沒品的人,可不曾想你居然沒品到這等地步,得不到姑娘的芳心,就強取豪奪,無賴耍盡,稱你一聲紈絝,都丟了我們這些正經紈絝的臉,你的段數啊……真是太不入流了,跟我姑姑說說都怕汙了她的耳朵。”
一聽到“姑姑”這兩個字,慕容鈺身後裝不存在的三人臉色同時一變,喝茶看桌腿什麽的都難掩內心惶恐了,慕容鈺卻隻有憤沒有怕,他像是積壓的怒氣到了頂點,恨恨一指:“葉書來,你不要欺人太甚,一次兩次抬葉皇後出來壓我,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葉書來冷冷一笑:“壓的就是你!”
他話才落音,已經向旁邊的苗纖纖一使眼色,語氣森冷:“還愣什麽,動手搶人啊,別跟我說你連這個色胚都打不過?”
苗纖纖一怔,被葉書來的氣勢唬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哦哦,我,我當然打得過了!”
她說完手中刀一揚,長喊一聲衝了上去,樓裏那些剩餘的手下立時圍了上來,一波波護在慕容鈺跟前,苗纖纖以一敵十,毫不客氣地砍了一波又一波,整個過程中,葉書來始終盯著慕容鈺,攤攤手,笑得氣定神閑。
當倒了滿地呼痛打滾的手下,苗纖纖帶著孟蟬回到葉書來身邊時,慕容鈺快要氣炸了:“葉書來,你等著,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葉書來帶著兩姑娘轉身就走,隻給了慕容鈺一記不屑的餘光:“這話都說了八百年了,別等付七都投了三輪胎了,你還擱那裝鱉孫呢。”
簡直像一把刀戳在慕容鈺心口上,他怒吼著就想衝上來和葉書來拚命,卻被三個跟班死死攔住,葉書來才不管他們幾個了呢,隻是往那大柱子的方向又瞧了瞧,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那奇怪的大肚孕婦早已經離開了,他皺了皺眉,一時陷入思索當中。
“看什麽呢,怎麽不走了啊?” 苗纖纖推了他一把。
“我好像……發現了一個很像付七的孕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