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盤旋在皇城上空,暴雨傾盆,狂風大作,摧毀了房屋,淹沒了街道,到處都是逃亡的哭喊聲,人們爬上了城牆,卻仍抵不住那不斷湧起的洪水,眼看著就要屍橫遍野。
而黑龍身上,還站著一襲紅袍,舉著碧水珠,熒光閃爍間,將一條河的水量傾瀉而下,與黑龍一道掀起驚濤駭浪,製造可怖的水患,圍住皇城百姓。
這是宴秋山的妖獸大軍,困住皇城的第五天了。
初一不是不想攻進去,而是,受到了紫薇道君的結界阻攔。
是的,及時趕回來的紫薇道君不僅率領青雲觀上下進行阻攔,還布下了嚴實的結界,將皇城整個籠罩保護住,令妖獸大軍暫時無法攻破進來。
惱怒的初一圍在城外,禦龍飛天呼風喚雨,開始給城中製造各種災難。
黑龍與碧水珠可使城中暴雨傾盆,洪水泛濫,而他自己,身攜赤焰威力,似驕陽炙烤大地般,可令城中炎熱難耐,猶如置身爐中,汗如雨下,再就是孟蟬,釋放出來的寒冰之氣,簡直讓皇城一夜變為隆冬,冷徹入骨,護城河的水麵都結了一層冰。
短短五天,城中百姓可謂是水、火、冰挨個嚐遍,前一天還脫光了泡在桶中解暑,後一天就得裹上大棉襖,家裏所有厚被子都得拿出來,稍微開一下窗子,睫毛都能染上一層霜,更別提這黑雲壓城般的大暴雨了,簡直有種末日地獄的感覺,到處都是逃亡哭喊聲,城裏的百姓們受盡折磨,痛不欲生。
而黑龍上那一赤一籃兩道身影,則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架勢,一副定要將花樣輪上一遍又一遍,直至破開結界的狠絕之態。
紫薇道君抵禦在城門處,身前的結界被外麵的妖獸大軍猛烈撞擊著,他道袍飛揚,俊美冷峻的臉上頭一回露出深切急色:“再不想到退妖之法,隻怕結界撐不了多久了……”
他身旁的白硯也奮力相助著,不時抬頭憂心忡忡地望著天上盤旋的黑龍:“為什麽,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孟姑娘究竟怎麽了……”
……
這個問題,不僅他在問,付朗塵一行人也在問!
“夠了,快住手,孟蟬,初一,你們快停下來!”
冒著傾盆暴雨,付朗塵幾人衝上城樓,仰頭嘶喊著,這話從第一天見到初一率領的妖獸大軍時,他們就已經在極度的震驚之中,問過無數遍,但得到的回答都隻有一個。
初一站在龍頭之上,紅袍一揚,俯瞰城樓,笑意乖戾:“付大人好沒記性,我說了,再見之日,必會送上你們所有人一份大禮,叫你們全都跪在我這個妖孽腳下,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赤發如火,雪白的麵龐俊美妖冶,雙眸更是紅得嚇人,周身邪氣四溢,一副徹底墜入魔道的樣子,付朗塵不由就望向旁邊的那道冰藍身影,急切喊道:“孟蟬,孟蟬你快讓他停下來,別再禍害蒼生了!”
那頭幽藍長發在狂風中飛舞著,眸光一厲:“憑什麽?”
她揮動雙翼,飛下龍身,停在結界外,俯視著付朗塵:“你莫忘了,我也是個妖孽,是個同他一樣的妖孽!什麽禍害蒼生,蒼生何曾對我們有過半點憐惜,這些愚蠢的凡夫俗子統統死光了才好,你們隻祈禱這結界還能再多撐一會兒,否則,就等著看城中血流成河吧!”
戾氣衝天的話語中,付朗塵嘴唇發白,顫抖著手還想再說什麽,身旁的苗纖纖已經冒出個頭,一隻手緊緊抓住葉書來,不讓他被狂風暴雨刮走。
她仰著臉,濕漉漉地喊道:“那我們呢?孟蟬,你要將我們也一同殺了嗎?你還記得我是誰嗎?還記得在蟬夢館裏待過的那些年嗎?你回來好不好,原來的那個孟蟬回來好不好……”
半空之中,那道冰藍身影一頓,抿唇未言,葉書來抓緊苗纖纖的手,奮力上前,迎著暴風雨也想要開口之際,旁邊的慕容鈺已經一把推開他,踉蹌奔至前,他喊著:“孟蟬,我無所謂的,你把我殺了沒事的,我不會怪你的,把我們統統都殺了也沒關係,可我就是擔心你,我擔心你啊,我從前去戲樓聽說書,都說這種妖邪作亂會遭天譴,天上會不會派神兵神將來抓你,你可怎麽辦啊……”
他越說越心慌,越說越難過,身子在雨中抖得厲害,漂亮的一張臉竟然鼻頭一酸,號啕大哭起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牢房就好,我守著你們就好了,我應該守著你們的……”
聲聲嚎哭傳到天邊,那道冰藍身影不知怎麽,不易察覺地挪動了下身子,替下麵人擋住了漫天雨勢,她盯著慕容鈺,冷不丁道:“若你也守在那,隻怕會與我們一同葬身火海。”
“不,”唇角揚起一個譏誚的幅度,“或許是一同為妖。”
她語氣雖冷若冰霜,但初一卻敏感地捕捉到什麽,他一個俯身,飛至她身旁,將人往懷中一帶,衝著下麵厲聲道:“有空在這哭哭啼啼,不如把那賤婦交出來!”
他扭頭望向付朗塵,笑意邪氣:“怎麽,付大人,你舍得嗎?不如來玩個遊戲?”
“你說讓城中那些百姓,把那賤婦交出,從現在起,給他們三日風平浪靜的時間,誰先將人抓到,獻祭於我們,就給誰一條生路,他們會願意嗎?”
付朗塵臉色一白,初一已經仰天大笑,攜孟蟬飛回龍背之上,紅袍一甩,俯瞰城池,一字一句傳遍城中每個角落——
“爾等聽著,今日之亂,皆由一人而起,她蛇蠍心腸,買凶殺人,火燒大牢,將少女稚子逼入妖道……”
青雲觀,藏書閣,一眾女弟子皆爬上頂層躲避洪水,忽聽到天邊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她們一時大奇,不由凝神聽去,其中一人卻是瞬間臉色煞白,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身穿道姑服,隱匿其間的袁沁芳。
隨著外頭那個聲音的講述,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被抖落出來,已經有人開始往袁沁芳的方向頻繁望去了,袁沁芳身子一顫,往角落裏縮了縮,她想捂住耳朵,但天邊那個聲音卻更加清晰地傳來,甚至帶了絲恨意:“一切的一切,皆由這毒婦一手造成,你們會有今日這滅頂之災,全拜她所賜,她就是付府曾經的表小姐,現在青雲觀的寂芳道姑,俗家名姓是——袁、沁、芳!”
這一聲出來,整個藏書閣的頂層都沸騰了,無數雙眼睛刷刷刷望向角落裏那身道袍,袁沁芳抬起頭,慌亂地擺手道:“別,別聽那妖物胡說,我什麽都沒做過,不是我做的……”
皇城上下亦是一片嘩然,百姓們紛紛仰頭,天邊那個聲音還在繼續道:“記住這個毒婦的名字,或許能換得你們的一線生機,因為本聖君想同你們玩個遊戲,你們可千萬聽仔細了……”
“遊戲”規則以一種快意的口吻徐徐道出,閣樓裏的袁沁芳越聽臉色越慘白,她小心翼翼地往門邊挪動著,所有人都在凝神聽著規則,並未注意到她。
“好了,從現在開始計時,你們有三天的時間,準備好了嗎?”
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愉悅,令所有人似乎都能想見,天邊那個年輕人上揚的唇角。
“我數三聲,遊戲便徹底開始——”
“三。”
“二。”
“一。”
紅唇勾起,妖冶如蓮,隨著這一聲落下,黑龍停止翻騰,烏雲散去,暴雨驟停,久違的暖陽照入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