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蘇念失眠了。

廚房裏激烈的吻,沈墨灼熱的呼吸、有力的手臂、以及最後那句沙啞的“別玩火”,都像是小電影在腦子裏反複播放。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碾壓過的觸感,帶著微麻的腫痛感,提醒著她那一切並非夢境。

天剛亮,鬧鍾都沒響。

她就走出房間。

公寓裏靜悄悄的,沈墨的臥室門緊閉。

她鬆了口氣,快速洗漱完畢,換上方便活動的工裝,鑽進廚房,想在他出來之前準備好早餐。

結果,當她剛把雞蛋打進鍋裏,身後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蘇念背脊一僵,拿著鍋鏟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一回頭,就看到沈墨進了廚房。

她拿著鍋鏟,尷尬的打了一聲招呼。

“早。”

“早。”

同樣是這麽一聲。

蘇念剛才還想著應該要怎麽緩解他們之間的尷尬時,可結果看到沈墨,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他走向咖啡機,動作熟練地操作著,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

蘇念將煎好的蛋和烤好的吐司裝盤,放到中島台上,聲音有些幹澀:“早……早餐好了。”

沈墨端起剛煮好的黑咖啡,轉過身,目光極快地掃過餐盤,最後落在她臉上。

“嗯。”他應了一聲,在她對麵的高腳凳上坐下。

兩人沉默地開始吃早餐。

蘇念嘴巴咬著三明治,眼睛卻偷偷打量對麵的男人。

可沈墨吃的慢條斯理,姿態優雅,仿佛昨晚那個失控地扣住她後腰、強勢親吻她的男人隻是她的幻覺。

這種刻意的平靜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難受。

“那個……”蘇念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昨晚……”

“吃飯的時候別說話。”沈墨頭也沒抬。

蘇念噎住,他這是什麽意思?

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就算昨晚上是她先主動吻上去的,但也不至於這般冷漠吧。

人家說喝酒斷片,可昨天他們可都沒有喝酒。

她抿緊唇,低頭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我吃飽了,去準備一下出門的東西。”

拉開椅子的時候,動作還挺大。

換做以前,她還稍微顧慮,今天,她一點顧慮都沒。

她現在胸腔裏堵著一口氣,簡直要氣炸了。

收拾好東西後,兩人從出門到坐到車上,都沒有說話。

沈墨專注地開著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蘇念將頭偏向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她不懂,明明是他回應了她的吻,為什麽現在反而擺出這樣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

越想越氣。

給周薇發了消息,“男人就是個狗東西。”

結果周薇被這沒頭沒尾的話給整蒙了。

拿著手機好半天不知道怎麽回?

直接發了個問號。

蘇念剛想回複吐槽的時候,到地方了。

於是打了一半的字直接刪除也沒發出去。

今天他們工作的地方是一處依山而建的古石刻群,需要拓印的石刻位於一處略顯陡峭的石壁上。

沈墨指揮著工作人員搭建保護架,檢查拓印工具,一件件事情都交代的很仔細。

蘇念盡管心裏不得勁,但是她還是有分寸的,她的工作是負責調和拓印專用的藥水和輔助鋪紙。

這麽一忙,時間好像也很快。

休息間隙,蘇念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喝水,看著沈墨獨自站在石壁前,仰頭觀察著石刻的細節。

她咬了咬牙,拿起一瓶水走了過去。

“喝水嗎?”她將水遞到他麵前。

以前她會喊老大,今天,她喊都沒喊。

沈墨回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接過水,淡淡道:“謝謝。”

“我們能不能談談?”蘇念看著他,聲音不大。

沈墨擰瓶蓋的手微微一頓,喝了一口水,視線重新投向石刻:“現在是工作時間。”

“那什麽時候不是工作時間?”蘇念有些急了,“回到公寓?你又要把自己關進書房嗎?沈墨,你到底在逃避什麽?”

沈墨終於轉過身,正眼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蘇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有些事情,一旦越界,就回不去了。”

“所以呢?”蘇念迎上他的目光,“那紙協議,就是你畫下的邊界,是嗎?可是昨晚……”

“昨晚是個意外。”沈墨打斷她,語氣冷硬,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你做了噩夢,情緒不穩定。而我,沒有及時把握好分寸。是我的問題,以後不會這樣了。”

“意外?”蘇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炙熱得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吻,在他嘴裏竟然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個“意外”?

“沈墨,你看著我,你真的覺得那隻是一個意外嗎?”

沈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她灼人的視線,聲音更冷了幾分:“是。所以,忘了它。對我們都好。”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工作人員,開始安排下一階段的工作。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氣的手都微微發抖。

接下來的工作,蘇念機械地完成著沈墨指令的每一個步驟。

兩個人都沒說話,公事公辦。

拓印工作接近尾聲時,需要有人爬到保護架上方,固定最後一張拓紙。

那個位置有些刁鑽,也比較窄小。

“我來吧。”蘇念主動請纓,“那個位置,你們不好上去,我比較小,可以。”

沈墨蹙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一旁的工作人員趕緊說道,“你一個小姑娘上去太危險了,還是我去吧。”

“沒事,不危險。”蘇念堅持,已經開始往架子上爬。

沈墨還是什麽都沒說。

蘇念爬到預定位置,固定好拓紙,正準備下來,腳下踩著的支架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似乎是年久有些鬆動。她身體微微一晃,心裏一驚。

幾乎是同時,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穩住了她的身形。

蘇念低頭,對上了沈墨仰起的臉。

“慢一點,下來。”他的聲音繃得很緊,帶著命令的口吻,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卻溫柔而堅定。

蘇念在他的扶持下,小心翼翼地爬下架子。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他立刻鬆開了手,仿佛觸碰到了什麽燙手的東西。

她抬頭,看著他迅速恢複平靜、轉身去檢查支架的側影,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在說謊。

他根本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無動於衷。

他剛才明明是緊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