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絮再次跟他說清楚。

“我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你不要去為難我丈夫。”

對麵顧項風看起來更失落了。

垂眸看向林南絮,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很意外。

他眼神很深邃,輕聲問。

“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很喜歡仗勢欺人。”

林南絮愣了愣。

難道不是嗎。

她想這麽問,又忽然意識到之前欺壓她的其實一直是家裏。

是家裏聽說了顧項風想跟她結婚,極力撮合壓榨他們倆。

顧項風哥哥也一直插手,倒是他本人似乎的確沒做什麽。

出神的瞬間,她看到顧項風認真承諾。

“你放心,我不會去調查你丈夫是誰。”

“你就算對我有偏見也沒關係。”

“我正在努力改變自己,也會盡全力對你好。”

“隻希望未來有一天,你心裏產生一點動搖,重新選擇一次。”

林南絮愣愣的看著他。

說實話,她心中對這個小胖子有些刮目相看。

她發現自己看人還是挺不準的。

她以為的乖男友季如水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她以為的渣男顧項風,卻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恃強淩弱。

但即便他人似乎還行,她還是輕輕搖頭。

“抱歉,我無法給出你任何承諾。”

“你還是把精力留著對自己好點吧。”

兩人說的話很小聲,周圍人根本聽不清。

眼看著他們隱隱想起哄讓他們跳舞,林南絮搖了搖頭,快步離開宴會現場。

璀璨燈光下,顧項風站在原地,背影有些落寞。

他不會放棄追求林南絮。

隻是他心中很難受,想不出有什麽人才能配得上她。

這個世界上除了小叔,沒有哪個男人能讓他受到這麽大的挫折。

他努力壓下想去調查那人的衝動。

算了。

已經做出承諾,他就不會去調查南絮的隱私。

他會用自己的行動,告訴那人他才是最優秀的伴侶。

林南絮告別了大家往外走,不想留在宴會廳裏。

不然接下來大家都在跳舞,又要有人過來邀請。

都是同事一直拒絕也不太好,況且她也不太想暴露自己不會跳舞的事。

好不容易用裙子給她立了個好人設,不能就這麽輕易打破。

誰知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兩位侍者便朝她微笑。

“林小姐,樓上有專門休息室。”

“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帶您上去。”

“嗯?我可以去嗎?”

之前就聽說那些大佬都在二樓,哪怕他們已經走了,那裏她這個普通員工居然也可以上嗎。

兩位侍者笑了。

“當然可以,這邊請。”

林南絮也沒拒絕好意,跟著他們上樓。

很快她就發現宴會廳真正豪華的不是一樓,而是沒對眾人開放的二樓。

二樓空間很大,分隔出一個個休息室。

一些休息室裏麵是空的,頂級的奢華到讓她有種開了眼界的感覺。

不過是侍者帶著她越走越往裏,那附近更安靜麵積也更大。

林南絮擰了擰眉,開口道。

“我隨便找一間坐一會就好了。”

她主要想找個地方待一會,安靜一下。

“快到了。”

侍者笑著跟她回頭道:“這是傅特助的意思。”

林南絮頓時懂了,有些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來。

原來他一直在樓上嗎。

那剛才樓下的事情他豈不是都看見了。

還好她沒有答應跟那些人跳舞。

侍者一路帶她走到最裏間。

推開門一進去的瞬間她就明白了,這應該就是vip中的vip。

這裏能一覽樓下所有風景,也能清晰聽到音樂,完全就像一個更高級的宴會廳。

而這麽大的休息室內,就隻有傅肆言一個人。

背後落地窗是喧囂熱鬧的宴會廳,他獨自站在欄杆前,上位者氣息很濃鬱。

仿佛一切都在他腳下,能夠縱覽全局。

有那麽一瞬間,林南絮有種他才是豪門大少爺的錯覺。

她將剛才就想提醒的事說出來。

“你看到樓下的顧項風了嗎。”

“之前我的逃婚對象是他。”

傅肆言垂眸。

他視線從樓下的侄子身上淡淡掃過,一瞬就移開。

“嗯,我知道。”

林南絮想想也是。

既然他當時也在酒店,應該知道那場婚禮的新人都是誰。

既然他仍然選擇願意跟她結婚,那是不是說明他覺得後果可以承擔。

不過她還是提醒。

“他是集團的董事,小心他可能會報複你。”

雖然顧項風說他不會調查,但是林南絮從來不會輕易相信男人的話。

家裏人已經騙過她太多次了。

聽到小心二字,傅肆言將目光看向林南絮。

他手臂隨意撐在欄杆上,像一隻桀驁的鷹。

“不用擔心他。”

那看來是真不怕。

林南絮有些意外,傅特助在總裁身邊的地位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高一點。

他居然連董事也不擔心嗎。

不過想到那位總裁六親不認的傳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林南絮心情輕快下來。

她也珍惜這好不容易來的休息室,走到欄杆邊去看樓下。

某種意義上,她覺得樓上的氛圍比樓下更好,沒那麽雜亂,更加優雅輕鬆。

傅肆言站在她身邊。

兩人沒有說話,靜靜聽著音樂。

不知不覺間,心中的煩躁也隨著這份沉默平靜下來。

伴著悠揚的音樂聲,男人低沉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

“要不要跳一支。”

林南絮轉頭看過去。

毫無疑問,傅肆言生著張薄情寡淡的臉。

他隻是漫不經心的隨口一句,一點也不像是邀請。

林南絮實話實說。

“我完全不會跳舞。”

“我教你。”

嗯?

傅特助這冷淡的大忙人,居然有閑情逸致教她。

那可以啊,正好她也沒什麽時間學,現在學一學以後也能撐場麵。

她嚇唬他。

“那你可別怪我踩你腳。”

傅肆言終於笑了。

“我不會讓你踩到。”

林南絮不學白不學,將自己的手遞給他。

傅肆言卻沒牽她的手。

林南絮等了兩秒,手上一涼。

一枚戒指被戴在她手指上。

那是一枚非常耀眼奪目又璀璨的鑽戒。

哪怕這裏燈光並不算明亮,可這個鑽戒美得讓人心驚。

重點是真的好大,用鴿子蛋來形容毫不誇張。

美麗到任誰一看都知道是鑽石,絕對不是什麽小孩玩具仿冒的。

簡直像是在博物館中都難得一見的寶物。

林南絮被美得愣住了。

她實在沒想到,他們這種沒感情的結婚還有機會帶鑽戒,而且還這麽大。

她看著自己的手,不敢想象這得多少錢。

“這也是租的嗎,跟這裙子是一套?”

“買的。”

傅肆言想到她覺得手表醜,就買了戒指。

可惜她眼底比起驚喜,更多的是慌亂。

害怕了?

他不想嚇到她,便又道。

“戴著玩,不值錢。”

不值錢?

太好了,看來是培育鑽。

林南絮眼底的高不可攀散去。

要是真鑽就算了,差點還以為他把什麽總裁拍賣的名貴鑽石拿來了。

還是培育鑽更適合他們。

“就算是培育鑽這麽大也很破費了。”

她珍惜的摸著手上的鑽戒,越看越覺得特別漂亮。

培育的又怎麽樣,看著好像也不輸天然鑽石啊。

林南絮很喜歡美麗的東西。

從前她沒有機會擁有珠寶,也沒覺得很想要。

此刻真的將鑽石握在手中,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這麽喜歡。

好美,難怪結婚都要戴鑽戒。

她愛不釋手,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看著她因為一枚鑽石心情愉悅的模樣,傅肆言愣了片刻。

“很喜歡?”

“對啊,剛好現在帶著大鑽戒跳舞。”

林南絮當下覺得很幸福。

這麽耀眼的鑽戒還有這麽漂亮的禮服,是她這輩子從來沒有的體驗了。

再加上貴賓休息室,一切都唯美的像夢一樣。

她看著傅肆言愈發順眼不少。

這人雖然沒錢沒感情,但他還是願意用僅有的條件對她好的。

從前在家裏,她永遠隻能壓製的物欲,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她也有資格享受這麽好的東西,哪怕隻能體驗這一晚上也值了。

林南絮終於跳了人生中第一支舞蹈。

裙擺輕旋,伴著輕柔的音樂聲。

她以為這會是一場專注的舞蹈教學——踩腳版。

然而當兩人距離真的拉近時,她一次都沒有踩到過。

傅肆言毫無疑問是嚴於律己的人。

他西裝一絲不苟,冷白脖頸像無機質的釉,看不出多少溫度。

就連教學也很有水平,很認真。

但貼在她身上的手掌很燙,攬著她腰肢的手也很緊。

她錯開視線,沒有看傅肆言的臉,讓自己專心盯著眼前。

明暗交錯間,他們的影子貼在一起,呼吸掃過她發頂。

林南絮有點怕癢。

她下意識挪了挪身體,傅肆言腳步亂了一拍。

他沉著冷靜,調整腳步。

可某一拍該向旁邊移動,林南絮錯誤的向前,幾乎撞進他懷裏。

兩人距離倏然貼近。

林南絮慌不擇路想躲都來不及,本以為傅肆言會躲開,然而他沒動。

她發絲貼在傅肆言身上,身體堪堪沒撞上去。

她睫毛近到幾乎掃過對方脖頸。

她甚至差點親上去。

傅肆言冷白的脖頸上,克製的青筋一點一點浮現。

他目光掃過林南絮長睫和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

林南絮不好意思抬頭,也就沒有看到。

男人低垂的眼眸下,藏著火焰灼燒般的晦暗熾熱。

直到音樂停下來。

對麵,傅肆言仍舊蒼白俊美,高不可攀。

沒人看到的地方,他低頭整理袖口的指節泛紅,緩緩攥拳。

結束宴會後已經很晚了。

林南絮整理好心情,去換衣間將衣服換下來。

她心裏已經有了決定,這鑽戒和租裙子都不便宜。

今晚就將那張存了四十萬彩禮的卡還給他。

*

晚上十點多。

林正終於從公司出來,慢悠悠開車回家。

他們公司其實不忙,他之所以這麽晚回來,是因為真不想回家。

家裏林立跟爸媽脾氣都很大,一天天鬧騰得很。

那個黃臉婆還總想讓他也看一會孩子。

他上了一天班,哪有功夫管孩子。

作為家裏的頂梁柱,他安心工作還不夠嗎,那女人天天在家不上班已經夠享福了。

家裏女人之間婆婆媽媽的事他可懶得操心。

所以他基本上每天下了班都在公司獨自待好久,再跟同事聚一聚吃點好的。

今天也是,直到很晚他才回家。

他冷哼一聲,都怪那死丫頭。

如果不是因為她沒出息眼皮子淺,嫁了個窮人,家裏也不至於怨天載地的。

他心中嘲諷。

那男人也是夠懶的,有那長相幹點啥不好,當個鴨子都賺翻了,至於去當個助理嗎。

這幾天家裏人輪番換手機,給死丫頭打電話也不回。

跟著個窮男人跑了,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上班住在哪裏。

有本事一輩子躲著他們。

憤憤不滿地開著車,餘光掃過路邊,他一愣突然刹車。

昏暗的遠處路燈下,那顯眼的一男一女不正是那兩人嗎。

逮住了!

他立刻也不回家了,下車就朝兩人那邊跟上。

他也不敢走的太快,不敢被那男人發現。

那人那麽高看起來還有健身習慣,要是真打一拳林正可受不了。

但他得知道他們住在哪。

沒走幾步就看他們拐進了小區,林正也加快速度趕過去。

然而小區有門禁,他急了半天也沒進去。

等了好幾分鍾,才跟著一個住戶後麵蹭進去,結果兩人已經沒了身影。

林正也不灰心,起碼知道住處就行。

*

林南絮終於到家。

路上她跟傅肆言買了一些必需品,進屋的時候已經挺晚了。

這段日子兩人其實很少一起到家。

突然再次一起回來收拾,她有點不太自在。

好在傅肆言還有工作,很快就回房間打開電腦。

林南絮其實有點好奇。

他一個幹保鏢的總拿電腦辦公幹什麽,會不會他的工作內容不隻是有這點。

不過之前林南絮還有可能好奇去問。

但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他涉及到那位神秘的總裁和背景,便不可能再探究了

林南絮拿出銀行卡,敲了敲書房門,進屋。

屋內開著一盞台燈,昏黃光暈照清傅肆言高冷的臉,竟有種鶴骨鬆姿之感。

沒等她開口,傅肆言先道。

“看這個。”

他將電腦轉過來。

啊?讓她看他電腦嗎。

林南絮走過去有點不敢去看,緊接著發現他電腦裏赫然是這次宴會上攝影師拍的照片。

其中有近乎一半都是有她的。

每一張都仿佛精心抓拍。

她穿著那條很喜歡的霧藍色裙子,站在璀璨燈光下,有種夢幻延續到了現實的感覺。

“如果想要這些照片,我讓人單獨印出來。”

還能這麽走後門啊,怪不得他拿著電腦。

林南絮當然點頭。

“多謝。”

傅肆言卻沒有回複她。

他定定的看著她,眼神暗了暗。

他們離得有點近了,她黑發垂下,甚至不少頭發都落在傅肆言臉頰。

屬於她身上的香味籠罩住這片空間。

黑發遮住了光,視線裏隻剩下她優美的下巴線條還有潔白脖頸。

她皮膚極好,雪白細膩。

有那麽一瞬間,他目光如同蟄伏的野獸,看著甚至有些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