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前的廣場上,廝殺聲像被揉碎的驚雷,在宮殿群間來回衝撞,震得廊柱上的漆皮簌簌剝落。斷裂的兵器、散落的盔甲與溫熱的屍身堆疊在一起,在青石板上積成道血肉模糊的屏障,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宮殿殘存的龍涎香纏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息。

陸昀的護商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利落劈開最後一名私兵的咽喉。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在他的眉骨上,與額角滲出的冷汗混在一起,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緩緩滴落,砸在胸前的合巹佩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汙,露出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前方的陰影,護商劍的竹鞘因緊握而微微發燙,上麵的青竹紋仿佛也在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鎮南王的親衛統領突然從回廊的陰影中衝出,玄鐵槍的槍尖帶著破空的銳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指陸昀的胸口。槍纓上的狼毛在跳動的火光中抖得像團黑色的火焰,每一根毛發都仿佛帶著嗜血的欲望。統領的甲胄在奔襲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腰間的佩刀隨著動作撞擊著護心鏡,發出 “哐當” 的聲響,與槍尖劃破空氣的銳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死亡的前奏。

陸昀瞳孔驟縮,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狸貓般向側麵急掠。玄鐵槍的槍尖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襟劃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脖頸生疼。槍尖戳在身後的盤龍柱上,火星四濺,在堅硬的石柱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統領一擊未中,毫不停歇,手腕翻轉,玄鐵槍如同活過來的毒蛇,槍尖回旋著再次纏向陸昀的腰側,槍纓的狼毛掃過陸昀的臉頰,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廣場上的廝殺似乎在這一刻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電光火石的交鋒之上。倒戈的禁軍與鷹盟的護衛們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隨時準備上前支援。遠處的火光映照著兩人纏鬥的身影,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廣場的地麵上,像一幅扭曲而激烈的畫卷。

陸昀避開槍尖的瞬間,護商劍已順勢出鞘,竹鞘與玄鐵槍身再次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響。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統領脖頸處露出的那半截玉佩紅繩,以及玉佩上一閃而過的青竹紋,心頭猛地一震,劍勢也隨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陸昀受死!” 統領的吼聲裏裹著風霜,甲胄的護肩刻著繁複的狼紋,卻在脖頸處露出半截玉佩的紅繩。那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在甲胄間晃動,玉麵的青竹紋在火光下一閃而過,像道熟悉的閃電劈進陸昀的記憶。

護商劍的竹鞘與玄鐵槍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響。陸昀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玉佩上,指尖的合巹佩突然發燙 —— 那玉佩的形製、紋路,甚至玉角的缺口,都與大哥陸承當年送他的 “陸家家徽” 分毫不差。大哥臨終前攥著的半塊碎玉,也是這樣的青竹纏枝紋,缺口處還留著他小時候換牙時咬出的淺痕。

“你的玉佩……” 陸昀的劍勢突然滯澀,槍尖已劃破他的衣襟,“從何而來?” 統領的槍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胸前露出的合巹佩,瞳孔驟縮成針尖,槍纓的狼毛上沾著的血珠簌簌落下,像在滴血。

廣場另一側,藍卿正用金針為倒戈的禁軍包紮,藥箱裏的艾草灰混著血,在地上積成薄薄一層。她看見陸昀與統領僵持的身影,突然想起陸承的醫案裏夾著的畫像 —— 畫中少年腰間的玉佩,正與此刻統領的一模一樣。那年她為陸承診病,他說這是祖傳的信物,要留給失散的幼子。

“與你何幹!” 統領的槍再次刺來,卻失了方才的狠勁。陸昀側身避開時,護商劍的竹鞘掃過他的腰側,玉佩被震得飛出,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玉麵朝上,青竹紋的中心刻著個極小的 “承” 字,是陸承的私印,當年他親手為每個家人的玉佩都刻了字。

統領想去撿玉佩,指尖剛觸到玉麵就像被燙到般縮回。陸昀突然想起大哥說的 “小侄兒的玉佩刻了‘承’字,盼他能承續家業”,心髒像被槍尖刺穿,疼得發不出聲。十年前戰亂時被擄走的幼侄,不正是戴著這枚玉佩嗎?

廝殺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像退潮的海水般漸漸隱去,隻留下兵器拖曳過青石板的刺耳餘響。雙方的士兵都停了手,手中的刀槍仍保持著戒備的姿態,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廣場中央對峙的兩人。倒戈的禁軍們握著長戟的手微微顫抖,戟尖的寒光映出他們臉上複雜的神情,有疑惑,有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鎮南王的私兵則麵麵相覷,握著刀柄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們不明白,為何一場生死廝殺會突然陷入這樣詭異的寂靜。

秦風的彎刀護在陸昀身側,刀刃上的血跡還未幹涸,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滾落在地的玉佩上,當看清玉麵的青竹纏枝紋時,瞳孔猛地收縮,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擊中。下一秒,他手中的彎刀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雙膝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微微顫動。

“是這枚玉佩……” 秦風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屬下認得!”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十年前那個刺骨的寒冬,潘鷹裹著滿身風雪,從城外的亂葬崗抱回一個氣息奄奄的孩童。那孩子發著高燒,小臉燒得通紅,懷裏緊緊攥著的正是這枚青竹玉佩,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 “爹爹的竹玉佩…… 娘的繡帕……”

那時的潘鷹用自己的狐裘裹住孩子,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裏守了三天三夜,用忘憂林的青竹瀝和艾草為他退燒。孩子清醒後,隻記得自己叫 “阿竹”,其他的事情都記不清了,唯有這枚玉佩從不離身。後來潘鷹戰死,這孩子也在混亂中走失,秦風以為再也見不到這枚玉佩,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境下重逢。

廣場上的風突然變大,卷起地上的血汙和塵土,撲在秦風的臉上。他抬起頭,淚水混著臉上的汙漬滾落,望著陸昀和統領,聲音嘶啞地喊道:“陸盟主!他就是潘鷹大哥當年救下的孩子!他脖子後麵…… 應該有塊青竹形狀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