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會議紀要。”陳平放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冰冷,“二零一零年,省政府第十七次常務會議的紀要。重點找關於全省城市發展和水源地保護規劃調整的內容。”

陳平放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要快,要原件複印件,還得蓋上檔案館的章。”

掛了電話,陳平放走到窗邊,正好看到趙剛的車開出市政府大院。他嘴角微微上揚。

拿一張廢紙當寶貝?

陳平放倒要看看,等這張廢紙被另一份級別更高的文件證明就是廢紙時,趙剛的臉會是什麽顏色。

陳平放回到辦公桌前,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沏了杯熱茶。

現在,他隻需要等著電話響就行了。

項目停工的第三天下午,郭曉軍急匆匆的趕回了雲州。

他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門都沒敲就直接衝進了陳平放的辦公室。

“平放,找到了!”郭曉軍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從裏麵抽出一份蓋著江南省檔案館紅章的複印件,“2010年省政府第十七次常務會議紀要,第四項議題就是關於調整全省城市發展與水源地保護規劃的決議。”

陳平放接過文件,目光迅速掃過關鍵段落。

文件上寫的很清楚,因為雲州市的行政區劃調整,2005年劃定的水源保護區範圍已經不再適用,決定廢止原規劃,啟用新的保護區劃分方案。

落款時間是2010年6月15日。

陳平放抬起頭,眼神冰冷:“趙剛手裏那張圖,十四年前就是一張廢紙了。”

“可他就是拿這張廢紙,把咱們項目給卡死了。”郭曉軍恨恨的說道,“這招太陰了。”

“陰招不怕。”陳平放把文件收好,“就怕沒人敢把這事捅破。”

陳平放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蕭雨寒的號碼。

“蕭市長,我是陳平放。關於環保紅線的問題,我們指揮部已經查清楚了,需要向您當麵匯報。”

電話那頭,蕭雨寒的語氣聽不出波瀾:“來我辦公室。”

半小時後,市政府三樓的市長辦公室裏。

蕭雨寒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擺著陳平放遞過來的省政府會議紀要。

她一頁一頁翻看的很仔細,眉頭也越皺越緊。

“趙剛拿的是2005年的規劃,你這份是2010年的廢止文件。”蕭雨寒看完後抬起頭,“按規矩,省裏的文件比市裏的大,新文件能頂掉舊文件。他那張圖,確實是廢紙。”

“但是,”蕭雨寒停頓了一下,“趙剛代表的是發改委,背後是周書記。你拿這份文件直接頂回去,他們會說你程序不對,到時候免不了又要扯皮。”

陳平放點了點頭:“所以我沒打算自己說。”

蕭雨寒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請誰?”

“省發改委規劃處的李處長,還有省環保廳評估中心的王主任。”陳平放的語氣很平靜,“我們以落實環保整改要求的名義,請上級部門的專家來開一場規劃論證會。”

“讓省裏的專家,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件事說清楚。”

蕭雨寒聽完,想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好,誰也挑不出毛病。”她隨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我現在就給省發改委的老領導打電話,請他幫忙協調。”

三天後,金水灣項目指揮部的會議室裏。

主席台上擺著五個座位,中間坐的是省發改委規劃處處長李建國,他左邊是省環保廳評估中心主任王海峰,右邊是雲州市發改委主任、副市長蕭雨寒。

台下第一排坐著趙剛和指揮部的幾個副總指揮,第二排是市環保局和市規劃局的負責人,再往後就是各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

陳平放自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手裏拿著一份材料,臉上沒什麽表情。

會議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等著會議開始。

上午九點整,蕭雨寒敲了敲話筒開了口:“同誌們,今天這場論證會,是為了落實環保整改要求,對金水灣項目的規劃進行專業論證。我們很榮幸請到了省發改委和省環保廳的專家,來為我們把關指導。”

她側過身看向李建國:“下麵,請李處長講話。”

李建國五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梳的一絲不苟。他沒有客套,直接進入了主題。

“金水灣項目是省裏的重點試點項目,我們很重視。這次來,就是要把規劃問題搞清楚,不能讓一個好項目因為這種事被耽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

“我聽說,有同誌提出,項目規劃區域涉及到了2005年劃定的水源保護區紅線。這個問題很嚴肅,必須查清楚。”

趙剛聽到這裏,腰板下意識的挺直了。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拿出了那張泛黃的規劃圖。

“李處長,這就是2005年市裏製定的雲州市飲用水源地保護規劃圖。”趙剛把圖紙展開,“您看,金水灣項目的核心啟動區,正好壓在紅線範圍內。按照環保法,這片區域是不能搞大規模開發的。”

趙剛的語氣很自信,他覺得省裏的專家來了,更能證明自己的專業和嚴謹。

李建國接過那張圖,仔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表情有些奇怪的問:“趙主任,你確定要拿這張圖說事?”

趙剛愣了一下:“李處長,這是正式文件,有市政府的紅頭和公章。”

“有紅頭,有公章,不代表它現在還有效。”李建國把圖紙往桌上一放,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我這裏有一份2010年省政府第十七次常務會議紀要。”

他翻到第四頁,用手指著其中一段,一字一句的念道:“關於調整全省城市發展與水源地保護規劃的決議,明確指出,鑒於雲州市行政區劃調整,原2005年劃定的水源保護區範圍已經不再適用,決定廢止原規劃。”

“這份會議紀要,是省政府的正式文件,級別比你們市裏的規劃要高。”

李建國抬起頭,目光直直的盯著趙剛。

“也就是說,你手裏這張圖,早在2010年就已經作廢了。”

會議室裏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