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淵走後,陳平放才鬆了口氣。

他看著周文淵的背影,眼神很沉。

周文淵的意思很清楚,這是個圈套,但陳平放隻能接招。

金水灣項目建設指揮部的牌子,第二天就掛在了市政府大院一棟獨立小樓的門口。

陳平放的辦公室在二樓,麵積比他之前在綜合科大了三倍,配了新辦公桌和沙發,還有一個專門的休息間。

常務副總指揮兼辦公室主任,聽著名頭很大,但陳平放看著空****的辦公室,很清楚自己有職無權。

項目要啟動,第一件事就是拆遷。

金水灣規劃區內有三個自然村,幾百戶村民,拆遷補償款是一大筆錢,也是個容易出亂子的環節。

按照蕭雨寒之前的安排,這筆錢早就申請下來了,一直放在市財政的賬上。現在指揮部成立,陳平放要做的,就是把這筆錢撥下去,發到村民手裏。

他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必須幹的又快又漂亮。

一份蓋著指揮部公章、由總指揮周文淵和常務副總指揮蕭雨寒共同簽字的撥款申請,被送到了市財政局局長劉得誌的辦公桌上。

劉得誌,就是在常委會上被周文淵點名,安插進指揮部當副總指揮的那位。

陳平放沒親自去,派了指揮部辦公室一個剛調過來的副主任。

這是規矩,他現在是項目的主官,沒道理親自去跑撥款。

可一個小時後,副主任臉色難看的回來了。

“陳主任,劉局長說手續不全。”

陳平放正在看金水灣的地質圖,聞言頭也沒抬:“哪裏不全?”

“劉局長說,現在周書記新來,對財政紀律抓的特別嚴,因為孫傳鴻的事,每一筆大額支出都必須有詳細的證明材料。”副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說,“他要求我們把幾百戶村民的戶口本、身份證複印件,還有每家每戶的房屋麵積原始記錄,全部重新整理一遍,跟他那邊存檔的數據核對一致後,才能走賬。”

陳平放拿著鉛筆的手停住了。

幾百戶人家,每家一堆材料,光是整理核對,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完不成。

這擺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他真是這麽說的?”陳平放抬起頭,語氣平靜。

“原話。”副主任一臉為難,“我說這些材料之前為了申請款項已經報備過了,劉局長說現在和以前不一樣,周書記主政,一切都要從嚴。”

好一個一切從嚴。

陳平放心裏清楚,周文淵開始動手了。

劉得誌這是拿規矩當借口,明麵上誰也說不出錯,實際上就是要把事情拖黃。

“我知道了。”陳平放擺擺手,“你先去忙吧。”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再派人去理論。他知道,再去多少次,劉得誌都有一百個合規的理由等著。

接下來的兩天,指揮部辦公室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的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材料。

另一邊,拆遷補償款遲遲不到位的消息,很快就在幾個村子裏傳開了。

“聽說了嗎?政府變卦了,不給錢了!”

“新來的那個書記,要把項目停了!”

“咱們的房子都要白拆了?”

謠言越傳越離譜,村民開始鬧事。

第三天上午,上百個村民自發的聚集到了金水灣項目工地的入口,把路堵的嚴嚴實實的,嚷嚷著要指揮部給個說法。

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了指揮部。

辦公室裏,幾個工作人員在裏麵走來走去。

“陳主任,村民把路給堵了,工程車都進不去!”

“我剛給村支書打電話,他說他也壓不住了,讓我們趕緊想辦法!”

陳平放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平靜。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直接撥通了市財政局局長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一個女聲接起。

“你好,這裏是財政局辦公室。”

“我找劉得誌局長。”陳平放沉聲說。

“不好意思,劉局長去省裏開會了,今天一天都不在。”

開會?

陳平放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節骨眼上,他一個財政局長,能有什麽會比金水灣這個省級試點項目更重要?

“他的手機號給我。”

“抱歉,領導的私人號碼不方便透露。”對方的回答很公式化。

陳平放沒再廢話,直接掛了電話,又撥了劉得誌的手機。

手機裏傳來“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陳平放掛了電話,心裏徹底明白了。

先是用審核材料拖延,然後等村民情緒被煽動起來,最後自己關機失聯。

一步接著一步,算計的很好。

劉得誌就是要故意製造一場群體事件,把事情鬧大。

到時候,周文淵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出來,以維穩不力為由,把他這個常務副總指揮當場拿下。

這樣就能把他從金水灣項目裏踢出去。

手段真狠。

“陳主任,現在怎麽辦?要不要向蕭市長匯報?”副主任急的嘴上都起了泡。

“不用,”陳平放站起身,語氣裏聽不出慌亂,“就這點小事,不用驚動市領導。”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匆忙忙跑動的人影,眼神很冷。

對付這種人,跟他講道理、講規矩,根本沒用。

陳平放知道,堵門或者告狀隻會讓自己更被動。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沒有再理會辦公室裏的人。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走到無人的休息間,關上門,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很快,那邊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喂?”

是黃倩姝。

“黃總,是我,陳平放。”陳平放的聲音壓的很低,“有件事,可能要麻煩你。”

“說。”黃倩姝的聲音很幹脆。

“金水灣項目的撥款,被市財政局卡住了。”陳平放長話短說,“對方的局長叫劉得誌,省財政廳空降下來的。我需要知道,他在省廳的時候,跟哪些人走得近,負責過哪些項目,有沒有留下什麽把柄。”

黃倩姝那邊沉默了幾秒鍾。

她很聰明,立刻就明白了陳平放的意思。

他這是在挖對手的黑料。

“你等我消息。”黃倩姝沒有多問一句,隻回了四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陳平放收起手機,走出了休息間。

辦公室裏,副主任還在原地打轉,看到陳平放出來,趕緊迎了上去:“陳主任,現場的人越聚越多了,再不想辦法,真要出大事了!”

陳平放臉上恢複了平靜,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慌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