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放動了。
他從皮包裏拿出那張紙頁,戴上白手套,小心的在桌上鋪平。
紙頁被汗水浸濕,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模糊。
王德發一看到那張紙,身體猛的一顫,整個人向後縮進椅子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別……別讓我看那個……”王德發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看了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他用力的搖頭,緊緊閉上眼睛,拒絕再看那張紙一眼。
趙勇在一旁皺起了眉,一個跟了孫傳鴻十幾年的老司機,心理素質不該這麽差。這紙上到底寫了什麽,能把人嚇成這樣?
陳平放沒有理會王德發的叫喊。
他拿起一個放大鏡,湊近了紙頁。
紙的正麵是一張銀行轉賬回單的複印件,金額五千萬,收款方是一家國外的公司。
真正的秘密寫在背麵。
紙頁的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
字跡力道十足,筆鋒銳利。
“事已至此,當斷則斷。”
“留得青山在,子孫可無憂。”
短短兩句話,十四個字,意思卻冷酷到了極點。
這分明是在下達死亡判決。
當斷則斷,要斷掉的是孫傳鴻。
留得青山,要保住的是他背後更重要的人物。
在這兩行字的最後,隻有一個草書簽名。
——師。
更讓陳平放目光一凝的,是寫下這行字的墨水。
那是一種很深的紅色,比普通的紅墨水顏色更暗,看起來很厚重。
“紅旗-200……”陳平放念出了這個名字。
站在他身後的蕭雨寒,聽到這四個字,臉色立刻就變了。
“你怎麽知道?”她壓低聲音問,很是意外。
紅旗-200型特供墨水,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隻有省部級以上的主要領導,在批閱重要文件時才會使用。
這個細節,一下子就把那個神秘老師的身份,鎖定在了一個極小的圈子裏,而圈子裏的每一個人,身份都非同小可。
陳平放沒有回答蕭雨寒的問題。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前世的一些記憶湧了上來。
那個師字,那獨特的紅色批示……
他想起來了。
上輩子,他曾從一個落馬的省廳幹部嘴裏,聽到過一個大案的消息。
那個案子牽扯的人非常多,但核心人物一直沒查出來,在內部通報裏隻有一個代號。
那個代號,就叫江南儒師。
難道……
陳平放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如果孫傳鴻背後的老師,就是上一世攪動全省的江南儒師,那他現在要麵對的,是一個勢力遠超想象的對手。
孫傳鴻,最多算是那個組織推出來頂罪,用來切斷線索的人。
“平放?平放?”
蕭雨寒的聲音把陳平放從思緒中叫了回來。
她看著陳平放有些發白的臉,問:“你想到了什麽?”
陳平放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蕭市長,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很多。”他指著那張紙說,“這張紙是現在唯一的物證,但拿著它也很危險。”
蕭雨寒當然明白。
這張紙能證明孫傳鴻是被人滅口的,能把線索引到省裏的大人物身上。
但同樣,拿著這張紙的人,也會成為那個老師下一個要除掉的目標。
“必須馬上交給省紀委的周書記。”蕭雨寒立刻說,“隻有把事情公開,我們才安全。”
陳平放點了點頭。
他正準備讓趙勇把王德發先帶下去,審訊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的推開。
郭曉軍滿頭大汗的衝了進來,臉色很難看。
“平放哥!不好了!”他甚至忘了跟蕭雨寒打招呼,喘著氣說,“出大事了!”
“慢慢說,怎麽了?”陳平放扶住了他。
“省裏……省裏剛剛發了緊急通知!”郭曉軍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份剛收到的內部郵件,“關於雲州市領導班子調整的任命,已經在路上了!”
“什麽?”蕭雨寒一步上前,拿過手機,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份文件。
陳平放也湊了過去。
郵件內容很簡單,隻有幾行字,但兩人看完,臉色都變了。
因孫傳鴻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免去其雲州市委書記職務。
同時,任命新的市委書記立刻上任,主持雲州全麵工作。
任命下發的時間,是淩晨五點半。
距離孫傳鴻被帶走,還不到十二個小時。
距離他們拿到這張紙,才過去一個小時。
這個速度快得太不正常了。
辦公室裏一下子沒人說話,隻有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那個神秘的老師,已經動手了。
他不僅能遙控指揮殺人,還能在一個晚上之內,影響省委常委會的決定,直接派一個新的市委書記來接管雲州。
這手段也太厲害了。
陳平放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原以為自己拿到了關鍵證據,可以一步步把對方揪出來。現在看來,他才剛摸到一點線索,對方就已經用更直接的手段,改變了整個雲州的局勢。
“來的人是誰?”陳平放的聲音有些沙啞。
郭曉軍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還沒緩過來。
蕭雨寒一把拿過他的手機,目光釘在屏幕上那份紅頭文件的電子版上。
“周文淵……”
郭曉軍終於喘勻了氣,補充了一句,“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處長,周文淵!”
這個名字對蕭雨寒和郭曉軍來說,隻是一個陌生的符號,代表一個即將空降的領導。
但聽到這三個字,陳平放的腦子轟的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周文淵!
那個前世被稱為笑麵書生的男人,他怎麽會提前到來。
啪!
一聲脆響。
陳平放手裏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平放?你怎麽了?”
蕭雨寒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看著臉色發白的陳平放,眼神裏全是擔心和不解。
趙勇和郭曉軍也看傻了,他們從沒見過這樣失態的陳平放。
陳平放沒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前世的記憶在他腦子裏一段段的拚湊起來。
他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