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剛亮。

陳平放已經穿著舊夾克,扛著鋤頭走出了李婆婆家的院子。

村頭的田地裏,有幾個老農正在玉米地裏除草。

陳平放走過去,什麽也沒說,挽起袖子就蹲下身開始幹活。

“誒,小夥子,你這是幹啥?”一個老漢抬起頭,有點疑惑。

“幫忙除草。”陳平放頭也不抬的回答。

老漢愣了一下,“你是城裏來的吧?城裏人還會幹這個?”

“我爺爺就是種地的,小時候學過。”陳平放隨口回了一句。

老漢笑了,“那你可比那些來檢查的幹部強多了,那些人連鋤頭都不會拿。”

陳平放沒接話,繼續埋頭幹活。

半個小時後,太陽出來了。

陳平放的額頭上冒出了汗,但他沒停,一直幹到老漢們收工。

“小夥子,歇會兒吧,喝口水。”老漢遞過來一個搪瓷缸子。

陳平放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謝謝大爺。”

“你叫啥名?”

“陳平放。”

“小陳啊,你是來幹啥的?”老漢試探的問。

陳平放擦了擦汗,“就是來看看,聽說這邊要搞開發,想了解下情況。”

老漢的臉色變了變,“你是政府的人?”

“算是吧。”陳平放沒有否認。

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小陳,你們還是別折騰了,賴老四那個人,惹不起。”

“為什麽惹不起?”

“他手底下有人,村裏誰敢說他不好,第二天家裏就會出事。”老漢壓低聲音,“上次老張家的兒子說了幾句,晚上家裏的雞全被毒死了。”

陳平放點點頭,沒再多問。

……

接下來的幾天,陳平放每天都在村裏轉悠。

他幫村民修水管,給老人劈柴,陪孩子們踢球,不像個來查案的幹部。

第三天中午,陳平放蹲在村口小賣部門口,啃著一個饅頭,就著一瓶礦泉水。

幾個村民圍過來,遞給他一根煙。

“小陳,你這幹部當的,跟我們見過的都不一樣。”

陳平放接過煙,笑了笑,“我就是個跑腿的,沒什麽架子。”

“那你說說,這拆遷的事,到底咋回事?”一個中年男人問道。

陳平放彈了彈煙灰,“你們村的拆遷款,每戶應該拿多少,你們知道嗎?”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賴老四說,每戶五萬。”

“五萬?”陳平放笑了,“按照市裏的標準,你們村每戶至少能拿十五萬。”

“啥?”幾個人都愣住了。

“不信你們可以去市裏查,拆遷補償標準都是公開的。”

陳平放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文件,“你們自己看。”

幾個人湊過來,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臉色都變了。

“那我們的錢呢?”

“被人截留了。”陳平放淡淡的說。

“誰?”

陳平放沒回答,隻是看了一眼村頭賴老四家的方向。

幾個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個王八蛋!”中年男人狠狠的啐了一口。

“小陳,你能幫我們嗎?”

陳平放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會盡力。”

……

第四天傍晚,陳平放敲開了一間破舊平房的門。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路一瘸一拐。

“你是……”男人警惕的看著他。

“我叫陳平放,想跟你聊聊賴老四的事。”

男人臉色一變,“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你,你走吧。”

“劉會計,你的腿是怎麽斷的?”

男人的身體僵住了。

“是賴老四讓人打的吧?”

陳平放繼續說道,“因為你發現了他做假賬,想舉報他。”

男人的手抓緊門框。

“你想報仇嗎?”

男人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我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陳平放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工作證,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科長。”

男人接過名片,看了很久。

“你真的能保護我麽?”

“能!你要相信政府,相信我們。”

男人轉身走進屋裏,從床底下掏出個鐵盒子。

盒子裏裝著發黃的賬本和幾張銀行轉賬記錄。

“這些都是證據,這些年,賴老四吞了村裏至少兩三百萬。”

“每一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平放接過賬本,快速翻看了一遍。

“劉會計,你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啊”陳平放合上賬本,

“明天開始,你就住到市裏去,我會安排人保護你。”

男人的眼眶紅了,“謝謝你,小陳。”

……

次日,清早,村裏的大喇叭傳出陳平放的聲音。

“各位村民,早上好!我是市政府辦公室的陳平放。”

“今天,我要向大家公布一件事。”

“關於你們村的拆遷補償款,有人從中貪墨。”

“現在,我逐戶公布……”

“張大爺家,補償款十五萬,實際到手五萬。”

“李婆婆家,補償款十二萬,實際到手四萬。”

“王二家……”

一個個名字,一筆筆賬目,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民們從家裏衝出來,聚在了村口。

“什麽?!我家少了十萬?”

“媽的,我家少了十五萬!”

“這個挨千刀的!”

人群越聚越多,幾百號人直接湧向賴老四家。

賴老四家的院子裏,幾個打手看著這情況,有些不知所措。

“四哥,現在怎麽辦!”

賴老四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憤怒的村民,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慌什麽!”他嘴上強硬,“去把人都叫過來,我就不信他們敢動手!”

打手們衝出去,想要驅散人群。

但看著幾百號拿著鋤頭、鐵鍬的村民,他們的腿都軟了。

“都給我滾開!”一個打手壯著膽子吼道。

“滾你媽!”人群裏不知道誰扔了一塊石頭,砸在打手的腦門上。

打手捂著頭,血流了下來。

其他打手看到這一幕,轉身就跑。

人群一下子就亂了,開始砸賴老四家的門。

“賴老四,滾出來!”

“把我們的錢還回來!”

“打死這個王八蛋!”

賴老四躲在屋裏,臉色煞白。

他顫抖的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孫書記,救我……”

電話那頭隻有忙音。

號碼已被拉黑。

賴老四的手機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陳平放的聲音。

他站在人群中,拿著擴音器,聲音清楚的傳進屋裏。

“賴老四,你現在自首還能算立功。等警察來了,就是涉黑重罪。”

“你還有最後五分鍾考慮。”

賴老四看著窗外憤怒的村民,又看了看手機上被拉黑的號碼。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五分鍾後,賴老四打開了門。

他走出院子,跪在地上,對著村民們磕了三個頭。

“對不起,是我錯了。”

人群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警笛聲。

十幾輛警車開了過來,特警隊員全副武裝的跳下車。

陳平放走到賴老四麵前,低頭看著他。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