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會議室外。
蕭雨寒走出大門,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和。
她拿出手機,給陳平放發去一條微信。
“幸不辱命,陳科長。”
消息發送成功。
她抬起頭,看著市府大院裏那棵高大的梧桐樹,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隻是第一回合。
下午三點。
一則紅頭文件,以最快的速度下發。
市府大院門口的公示欄前,不知是誰第一個發現了那張嶄新的任命書,消息很快傳開。
沒多久,公示欄前就圍滿了人。
《關於陳平放同誌任市政府辦公室綜合一科科長的決定》
白紙黑字,標題醒目,下麵還蓋著市政府的紅章。
整個市府大院都傳開了。
那個隻來了不到一周,就掀翻了副市長,逼走了空降兵的年輕人,真的成了綜合科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科長。
而此刻,這位新上任的陳科長,正站在他那間小小的出租屋裏,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蕭雨寒發來的消息。
他回複了兩個字。
“收到。”
接著,他撥通了郭曉軍的電話,隨手拿起了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老郭,幫我個忙。”
“平放?不,陳科長!你可算來電話了!院裏都炸鍋了!”郭曉軍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陳平放笑了笑,語氣卻很平靜,推門走了出去。
“幫我把孫誌剛和張偉之前經手的所有項目文件,都搬到科長辦公室去。一份都不要漏。”
“另外,通知科裏所有人,五點鍾,開會。”
“我馬上就到。”
下午四點五十分,市府辦綜合科。
辦公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卻沒人幹活,大家的眼神都往科長辦公室那邊瞟。
那扇門,虛掩著。
趙文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抱著一個紙箱,西裝皺了,頭發也亂了,臉上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在經過科長辦公室門口時,趙文斌停下腳步,怨恨的眼神透過門縫,死死盯著裏麵。
辦公桌後,陳平放正翻看著剛搬進去的文件,神色淡然,頭也沒抬,仿佛門外站著的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趙文斌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麽也沒說,抱著箱子,在大家的注視下狼狽的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幾個老科員互相看看,臉上都是後怕的表情。
他們慶幸自己沒亂站隊。
五點整。
科長辦公室的門徹底推開了。
陳平放從裏麵走出來,平靜的看了一圈。
“所有人,到會議室開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沒人敢反駁。
會議室裏,大家按照習慣坐下,心裏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這位新科長要幹什麽。
陳平放走進會議室,直接走到了主位上。
陳平放沒有坐下,雙手撐著桌麵,看著每一個人。
“從今天起,綜合科改兩個規矩。”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以後科裏不看資曆,看本事。誰能幹誰上,誰混日子,張偉就是下場。”
這話一說,幾個老科員的臉色就變了。
接著,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為了方便工作,我準備提一個副科長。”
副科長!
大家一聽,呼吸都停了。
綜合科已經好幾年沒設過副科長了,這明顯是要提拔自己人!
會是誰?
不少人看向那幾個之前討好陳平放的同事。
那幾個人也挺直了腰,一臉期待。
陳平放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裏一直沒說話的郭曉軍身上。
“郭曉軍同誌。”
郭曉軍猛的一抬頭,有些發懵。
“從今天起,你擔任綜合科副科長,暫時主持日常工作,人事任命明天就會下來。”
會議室裏一下子炸開了鍋。
郭曉軍自己都傻眼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隻是個普通的科員,在科裏人緣不錯,但從沒想過自己能當上領導。
“我……我行嗎?”郭曉軍有點不自信。
“我說你行,你就行。”陳平放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有我在,你怕什麽?”
那幾個剛才還一臉期待的人,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他們想不通,陳平放怎麽會提拔郭曉軍這個老實人。
陳平放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最後補充了一句。
“散會。願意跟著我幹的,晚上六點半,樓下大排檔,我請客。”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滿屋子的人互相看著。
…
晚上六點半,市府大院旁邊的大排檔。
正是飯點,很熱鬧,空氣裏都是烤串的香味。
一張大桌子旁,陳平放已經坐下了,桌上擺著幾紮冰鎮啤酒。
郭曉軍是第一個到的,他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乎的。
“平放,你這……太突然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要什麽準備?”陳平放給他倒了杯酒,“讓你幹,你就幹。”
很快,科裏幾個平時隻知道幹活的年輕人也陸陸續續過來了。
大家看到陳平放,還有些拘謹,喊著“陳科長”。
“坐。”陳平放指了指旁邊的塑料凳子,“今天這兒沒有科長,隻有同事。誰再喊我科長,誰自罰三杯。”
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烤串和涼菜很快就上來了。
陳平放站起身,舉起酒杯。
“今天是我當科長的第一天,我知道很多人不服氣,等著看我笑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今往後,跟著我陳平放幹,我保證,有你們的肉吃,有你們的酒喝!升職加薪,我給你們爭取!”
“但是,”他話鋒一轉,“誰要是敢在背後搞小動作,壞了大家的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最後,”他把杯子舉得更高,“工作上出了任何事,我扛著!”
說完,他仰頭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好!”
郭曉軍第一個站起來,臉都紅了,也跟著一口幹了。
其他人也被這股氣氛感染了,紛紛站起來,舉起酒杯。
“陳哥,我們跟你幹!”
“沒錯,這幫老油條,我們早受夠了!”
幾杯酒下肚,大家徹底放開了。
大家把憋了很久的委屈都說了出來。
有人說自己辛辛苦苦寫的報告,被孫誌剛搶去功勞。
有人說張偉仗著自己資格老,天天把活都推給新人。
陳平放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給他們倒酒。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科裏這些能幹事的人,算是真正跟他站到一起了。這就是他以後在雲州立足的班底。
…
同一時間。
市委大樓,頂層書記辦公室。
孫傳鴻端著紅酒,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家熱鬧的大排檔。
他能看到那群人正在舉杯慶祝。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安靜的站在他身後。
“年輕人,有點手段。”孫傳鴻晃了晃酒杯,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那邊的熱鬧,讓孫傳鴻覺得很刺眼。
他放下酒杯,拿起望遠鏡,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陳平放,正笑著。
那個笑容,在他看來就是一種挑釁。
孫傳鴻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男人。
“王建忠那個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解決不了。”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金水灣項目,馬上就要正式動工了。”
“動工儀式那天,我要看到他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