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老縣城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幾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的開走,帶走了現場的混亂,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陳平放站在自家超市門口,看著老九的人快速撤離,動作很幹淨。他低頭看了一眼劉老三的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通話錄音的界麵,眼神很冷。

王建忠,這次做的太過分了。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不牽連家人是基本的一條。既然王建忠不守規矩,那自己也沒必要再客氣了。

如果繼續忍讓,父母的安全就沒法保證。

陳平放沒有在家多待,安撫好父母後,連夜開車返回雲州。

高速路上,遠處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車窗外的風呼呼的吹,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郭曉軍打來的電話。

“平放,查到了。”郭曉軍的聲音很低,“孫誌剛老婆名下的一個證券賬戶,三天前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我順著查下去,打錢的是一家叫宏圖偉業的谘詢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是王建忠老婆的親侄子。”

陷害父親的錢,來源找到了。

“知道了。”陳平放的聲音很平靜,掛了電話。

他腳下油門踩的更重,加快了車速。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陳平放準時出現在市府辦綜合科。

他換了身幹淨的白襯衫,表情平靜,好像昨晚什麽事都沒有。

辦公室裏的氣氛卻有點奇怪。

孫誌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臉色發青,眼眶下麵有很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好。劉老三那邊聯係不上了,讓他心裏很不安。

他看見陳平放像沒事人一樣打開電腦整理文件,心裏更慌了。

猶豫了半天,孫誌剛還是端著茶杯走了過去,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試探的問:“陳秘書,聽說你家出了點事?縣裏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都是同事,要不要科裏幫忙給下麵打個招呼?”

陳平放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下來。

他慢慢抬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目光銳利的盯著孫誌剛的眼睛。

“孫科長,你的關心我收到了。”陳平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家裏的事解決了,省紀委的同誌很負責。我等會兒正要去蕭市長那裏詳細匯報一下整件事,你要不要……一起去聽聽?”

孫誌剛感覺腦子嗡的一下。

省紀委!

他被陳平放的眼神看的後背全是冷汗,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也沒感覺到。

“不……不用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他幹笑兩聲,幾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看陳平放。

上午十點,陳平放跟蕭雨寒請了個假,說出去辦事,開車直接到了雲州的舊城區。

這裏是快要拆遷的老工業區,到處是廢棄的廠房和舊樓。

他憑著上輩子的記憶,在一條滿是碎磚爛瓦的小巷裏來回找,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一個廢棄了很多年的郵政報刊亭上。

報刊亭的綠色鐵皮已經生鏽了,玻璃也碎了一大半。

陳平放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快步走過去蹲下,在報刊亭底部一排鬆動的磚頭縫裏摸索。

過了一會,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他用力一摳,從磚縫裏拽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

打開油布,裏麵是一個黑色的U盤。

陳平放的呼吸快了一點。就是這個,上輩子轟動全省的林衛國U盤。林衛國是雲州以前的一個實權官員,出事前把自己收集多年的黑料藏在這裏,想留著保命,但到死都沒用上。

而裏麵最重要的內容,就是王建忠在雲州地產界長達十年的貪腐賬本。

陳平放在附近找了個沒人的網吧,要了個包間。

把U盤插進電腦,一個個加密文件夾出現在屏幕上。陳平放憑記憶輸入密碼,裏麵的內容一下子彈了出來。

賬目,合同,轉賬記錄,偷拍的照片,還有幾段聲音模糊的錄音。

裏麵的內容,比他記憶裏的還要嚴重。

不僅詳細記錄了金水灣項目從拿地到審批,王建忠怎麽跟開發商勾結,侵吞國有資產的全部過程,更嚇人的是,其中幾筆大錢的去向,好像跟市一把手孫傳鴻的親戚有關係。

陳平放關掉文件,靠在椅子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明白,隻靠金水灣項目被卡這件事,就算能讓王建忠難受,也扳不倒他。他背後的關係網很複雜,隨時可能讓他翻身。

必須拿出更有力的東西,一下就把他打死。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響了,是蕭雨寒打來的。

“平放,情況不太對。”蕭雨寒的聲音有點著急,“省巡視組那邊,李組長的態度有點模糊。我聽說王建忠的後台正在跟省裏打招呼,想把金水灣項目的事,定性成部門之間的程序失誤,大事化小。”

這和陳平放想的一樣。

他沉穩的回應:“蕭市長,別擔心。我手裏有能決定勝負的東西,今晚九點,我去您家談。”

深夜,蕭雨寒家裏。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氣氛很嚴肅。

陳平放沒說廢話,直接把U盤插進蕭雨寒的筆記本電腦。

當一個個文件夾被打開,那一頁頁的賬目、一張張權錢交易的照片、一段段私密錄音展現在蕭雨寒麵前時,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副市長,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死死盯著屏幕,身體因為太過吃驚而微微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已經不隻是貪腐,這是一張能把整個雲州官場都掀翻的黑網。

“必須盡快處理掉王建忠。”陳平放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非常冷靜,“省巡視組明天就要結束調查回省城,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明天上午,省巡視組會開最後一次會。到時候,由您親自出麵,繞過市委孫書記,直接把這份材料,當麵交給李向陽組長。”

蕭雨寒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的年輕秘書,從他深不見底的眼神裏,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壓力。

她知道,接下這個U盤,就意味著一場沒有退路的鬥爭。

但她更清楚,這是把王建忠這顆釘子拔掉的唯一機會。

沉默了足足一分鍾後,蕭雨寒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

談話結束,陳平放走出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