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Z~M04。調度中心內部的一台合法維護終端。”
錢維國的椅子倒在地上,發出悶響。主控室裏所有醒著的人全站了起來。
陳平放三步跨到顧維楨身後,盯著屏幕上那個綠點。
“這台終端誰在用?”
錢維國嘴唇哆嗦了一下,一把抓過工位上的設備台賬翻開。手指劃過名冊,停住。
“DZ~M04……是AetherX原廠工程師的遠程維護專用機。平時鎖在運維機房,鑰匙在我這。”
“原廠工程師最後一次登錄是什麽時候?”
錢維國翻到日誌頁,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的退幹淨。
“上個月17號。但那次是例行固件升級。”
顧維楨的手指已經在診斷終端上飛速的敲擊,SH~X02的芯火固件信任鏈開始對DZ~M04的所有通訊記錄進行逆向拆解。
數據流在屏幕右側瀑布般傾瀉。
“等一下。”顧維楨突然把畫麵鎖定,放大了一段十六進製代碼。
陳平放湊過去。
“這段代碼是什麽?”
顧維楨沒回頭,兩根手指點在屏幕上兩個相隔三行的字段。
“上麵這段,是AetherX~7200出廠固件裏的調試端口激活指令。下麵這段……”
停頓。
“下麵這段是頻率調製指令。攻擊方正在通過後門篡改電網的交流頻率參數。”
陳平放的後背瞬間繃直。
電網頻率。50赫茲是龍國電網的標準運行頻率。偏差超過0.5赫茲,保護裝置會跳閘。偏差超過2赫茲,發電機組的轉子會產生異常振動。偏差超過5赫茲——物理損毀。
“現在偏了多少?”
錢維國撲到主控台前,調出頻率監測界麵。
“49.72。已經偏了0.28赫茲。”
“偏移速率呢?”
“每小時加速0.04赫茲。”
陳平放在腦子裏算了一下。按這個速度,不到六個小時,偏差就會突破0.5赫茲的黃線。
這不是竊取數據,不是癱瘓係統。這是要燒掉發電機。
“顧維楨,能從固件層把這段頻率調製指令掐掉嗎?”
顧維楨的手懸在鍵盤上方,沒動。
“可以。但AetherX~7200的固件寫保護機製有一個特性——一旦檢測到外部修改指令,後門程序會自動觸發數據自毀,把攻擊痕跡全部擦除。”
“也就是說,掐掉指令的同時,證據也沒了。”
“對。”
主控室裏安靜了三秒。
陳平放轉向錢維國。
“調度中心有沒有手動切斷單個節點外部聯絡的物理手段?”
錢維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有。每台服務器機櫃後麵都有硬件網絡隔離開關,拉下去就能把外部通訊線路物理斷開,但內部局域網保持連通。”
“拉掉DZ~M04的外部聯絡。”
陳平放的話很短。
錢維國沒動。
“拉掉之後,AetherX原廠的遠程維護通道也會斷。以後出了固件問題,他們的人進不來。”
陳平放盯著錢維國。
“錢工,你覺得現在是擔心以後的時候嗎?”
錢維國咬了一下後牙槽,轉身從腰間摘下一串鑰匙,快步的衝向隔壁運維機房。
十五秒後,運維機房裏傳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彈簧聲。
DZ~M04的外部通訊指示燈從綠變黑。
顧維楨緊盯屏幕。頻率調製指令的數據流斷了,最後一個數據包停在半截,載荷內容殘缺。
“外部通道已斷。指令停止下發。”
“頻率呢?”
錢維國的副手在主控台上刷新數據。
“49.73。回升了0.01赫茲。偏移已經停止。”
陳平放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但沒有放鬆。
“顧維楨,趁攻擊鏈路還沒自毀,把DZ~M04上所有的固件日誌、通訊記錄、後門激活碼全部鏡像備份。一個字節都不能丟。”
顧維楨已經蹲在DZ~M04的機櫃前,用芯火診斷探針直連主板的JTAG接口,繞過操作係統層,從硬件底層直接抽取固件鏡像。
數據傳輸進度條在SH~X02的屏幕上緩慢的爬行。87%……92%……96%……
“完成。”
顧維楨拔掉探針,把存儲介質鎖進防靜電盒。
“還有一件事。”
顧維楨在診斷終端上打開一個對比窗口,左邊是剛提取的後門激活碼,右邊是芯火實驗室數據庫裏的一份已知樣本。
兩段代碼並排列在屏幕上。
陳平放走過去,雖然看不懂每一行,但他看懂了一件事:兩段代碼的結構、命名規範、甚至注釋風格,幾乎一模一樣。
“右邊這份,是從哪來的?”
顧維楨把右側窗口的文件屬性調出來。來源標注得很清楚——“周誌行移動硬盤,加密分區B,工具包編號ZZX~037。”
陳平放的脊柱一節一節的涼下去。
周誌行。那個已經被國安六局接走的人。他的工具包裏,裝著和蘇江電網攻擊完全同源的後門激活碼。
這不是巧合。
“拍照,存檔,加密傳給六局的裴處。用你們實驗室的保密通道。”
顧維楨點頭,開始操作。
陳平放退後兩步,撥通了鄭憲的加密電話。
“鄭憲,轉告裴處,蘇江電網的攻擊工具和周誌行硬盤裏的工具包同源。影子的手,比我們想的伸得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立刻轉達。”
掛斷。
主控室的大屏上,紅色節點一個接一個複綠。顧維楨的團隊已經開始對剩餘十五台AetherX~7200服務器逐一的進行固件信任鏈核驗,把所有潛伏的後門激活碼標記、隔離、封堵。
小周趴在三號機櫃下麵換跳線,老趙蹲在角落的工位上寫取證報告,小林在白板上畫係統恢複路徑圖。
錢維國站在主控台前,盯著頻率曲線慢慢的回歸49.95赫茲的正常區間。他轉過頭,看了顧維楨一眼,又看了看那台銀色的SH~X02,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
四個小時後,全部十六台核心節點的後門封堵完成。
興州市北部工業區的限電令在當天下午兩點正式解除。
張守誠拿著手機衝進主控室,腳步踉蹌。
“陳廳長,省委沈書記的車已經上了高速,四十分鍾後到調度中心!”
陳平放正半蹲在地上幫顧維楨整理線纜,聽到這話,慢慢站起身。
蘇江省委書記親自過來。
主控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張守誠的秘書探進半個身子,壓著嗓子報了一句。
“沈書記提前到了。”
陳平放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穿深藍色夾克,頭發剃得很短,兩鬢有白。
沈兆坤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控室大屏前,盯著已經全部轉綠的電網拓撲圖,站了十秒。
然後轉身,掃了一圈滿屋子的人,視線最終落在那台銀色的SH~X02上。
“這就是南州的芯火?”
“是。”陳平放上前一步。
沈兆坤走到陳平放麵前,伸出手。
“陳廳長,蘇江三千四百萬人的電,你給接上了。”
陳平放握住那隻手。
沈兆坤沒鬆開,壓低了嗓門,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距離。
“芯火標準的全省適配方案,蘇江想做第一個跟進的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