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陳平放看著變黑的手機屏幕,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的滑動。
AetherX的動作比他想的還要快。
三天後,AetherX官網上掛出了一份公告,話說得很好聽,大意是“因為核心產品線要做重大的技術調整,所以暫停向中國南州省供應AX-9000係列高端工業控製芯片,什麽時候恢複供應會再通知。”
公告發出還不到兩個小時,陳平放辦公室的電話就響個不停。
第一個打來的是南州省規模很大的汽車電子製造商,銳馳科技的董事長馬國良。
“陳廳長!AX-9000是我們整車控製係統的核心!我們的備貨隻夠用四十天,四十天一過,三條生產線就得全部停掉!”
馬國良的聲音大得電話聽筒都在震。
陳平放沒有掛電話,馬國良還在電話那頭喊,第二條電話線又亮了起來。
是南州光電的總經理趙一鳴。
“陳廳長,我們剛拿到的軍工訂單,交貨期就在兩個月後。AetherX現在斷供,我們光違約金就要賠三個億!三個億啊!”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上午,七家核心製造企業的負責人接連打電話施壓。有打電話的,有直接等在工信廳門口的,還有托關係找到劉明遠省長辦公室的。
所有人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企業活不下去了。
下午兩點,陳平放主動組織了一場緊急座談會。
省工信廳六樓的會議室裏,七家企業的負責人都到了。馬國良坐在最前麵,西裝扣子都沒扣,領帶也是歪的,看起來很著急。趙一鳴靠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份財務報表,紙張都被手心的汗給浸濕了。
陳平放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裏麵嗡嗡的議論聲還沒停。
他在主位坐下,把麵前的茶杯往旁邊推了推。
“說完了沒有?”
陳平放一句話,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馬國良第一個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訴苦的架勢。
“陳廳長,我們支持芯火計劃,也擁護省裏的決策。但是,企業要活啊!AX-9000我們用了八年,所有的工藝流程、測試標準、客戶認證,全部都是圍繞它建立的。你讓我換,我不是不想換,是沒有辦法換!”
旁邊的幾個老總連連點頭,紛紛出聲附和。
趙一鳴也站了起來。
“陳廳長,我說句實在話。芯火EDA那天的演示,我們都看了,確實很厲害。但EDA是設計工具,跟我們用的控製芯片不是一回事。這解決不了我們眼下的問題啊!”
陳平放一句話也沒說,由著他們把苦水倒完。
等最後一個人說完,會議室又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陳平放,等著他給出一個方案,或者做出妥協讓步。
陳平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寫了兩個字。
停工。
馬國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停工?!陳廳長,你開什麽玩笑!”
“我沒開玩笑。”陳平放放下馬克筆,轉過身,“從明天開始,你們七家企業涉及AX-9000芯片的生產線,全部停工。”
會議室裏瞬間就炸開了鍋。
“瘋了吧!”
“幾萬工人怎麽辦?”
“陳廳長,你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陳平放等這陣**過去,人站在原地沒動。
“停工,但有新的安排。”
他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一摞文件,讓秘書發下去。每份文件的封麵上都印著“芯火適配”四個字。
“從明天起,你們每家企業抽調不少於十名核心技術人員,進駐芯火實驗室。顧維楨教授的團隊會對你們進行為期三十天的適配培訓,手把手教你們的人,怎麽在芯火體係下完成產品重構。”
馬國良翻開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三十天?三十天能搞定?”
“搞不搞得定,要看你們的人行不行。”陳平放的回答很直接,“AetherX敢斷供,就是算準了你們離不開他。你們今天要是真的去求他恢複供貨,那以後他每年都能用這招來卡你們。今年卡芯片,明年卡授權,後年直接漲價三倍。這條路走下去會怎麽樣?”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陳平放說的是事實。
陳平放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把話放在這裏。三十天內,芯火實驗室會拿出至少兩款可以替代AX-9000的國產控製芯片方案。是能直接上產線的、跑通了的方案。你們的停工損失,省政府會協調專項資金進行補貼。具體數字,明天財政廳會跟你們對接。”
趙一鳴抬起頭,盯著陳平放看了足足五秒。
“陳廳長,你就這麽有把握?”
“沒有把握。”陳平放的回答讓所有人都很意外,“但是已經沒有退路了。AetherX今天能斷你們的供,明天就能斷整個南州的供,後天就能斷全國的供。我們不在這裏摔一跤然後爬起來,就得在以後遭受更大的損失。”
會議室裏沉默了很長時間。
馬國良第一個在適配協議上簽了字。筆尖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還在發抖。
其他人陸續跟上,有的人猶豫,有的人歎氣,但最終,七份協議全部簽完了。
陳平放收起文件,沒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他得趕回去給顧維楨打電話,關於三十天的承諾,他自己心裏也沒底。但這個場麵,必須撐住。
AetherX的斷供,是他們在試探。他們在等南州服軟,等陳平放低頭。
而陳平放偏偏選了最直接的對抗方式。
晚上九點,離工信廳三條街外的“潮庭”私房菜館,包間裏燈光昏暗,煙霧繚繞。
馬國良把外套扔在沙發上,端起紅酒灌了一大口。
趙一鳴坐在他對麵,臉色陰沉。
除了他們兩個,包間裏還坐著另外三家企業的老總:新辰半導體的錢衛東、天盈電子的周海波、還有博遠通信的劉學軍。
這五個人,控製著南州半導體產業鏈上超過六成的產值。
馬國良放下酒杯,第一個開口。
“協議我簽了,但話我得說清楚:三十天如果拿不出東西,我馬國良第一個翻臉。”
錢衛東冷笑了一聲。
“三十天?你信?一個剛成立的實驗室,三十天能搞出替代AX-9000的芯片方案?當年AetherX光是這一款產品,就更新換代了十二年。”
周海波彈了彈煙灰,壓低聲音說。
“我聽說德山書記下個月要去京城開會,到時候不在省裏。劉明遠省長一個人坐鎮,未必能扛住上頭的壓力。”
趙一鳴沒說話,隻是從手機裏調出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亮給所有人看。
省委副書記,鄭懷恩。
“鄭書記分管經濟這一塊,孫鶴鳴出事之後,科技廳那攤子事也是他在臨時管著。”趙一鳴把手機收回口袋,“我跟鄭書記的秘書有點交情。”
馬國良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趙一鳴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紅色的**,“陳平放一個廳長,憑什麽替我們決定生死?該讓省委來決定的事情,就應該放到省委的桌子上去。”
包間裏安靜了片刻。
五個人相互看了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