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陳平放,等著他發話。

陳平放走到癱倒在地的葛恒山旁邊,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對身後的鄭憲吩咐。

“叫救護車,另外,通知市局經偵的人過來,把葛董事長帶走協助調查,罪名是涉嫌職務侵占和非法轉移資產。”

鄭憲立刻點頭,拿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簡單的兩句話,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在場的企業主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每個人的後背都竄起一股涼氣。

這位年輕的廳長,手段太硬了。

陳平放環視全場,看著眾人恐懼不安的表情。

“你們以為,把他推出來,你們自己就幹淨了?”

陳平放一開口,就讓所有人的算盤落了空。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壯著膽子,顫巍巍的開口。

“陳廳長,我們……我們也是被他蒙蔽的啊!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

“老實本分?”

陳平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從桌上那堆材料裏,隨手拿起一份排汙數據報告。

“宏達精工,去年向河裏偷排高濃度酸性廢水十七次,環保局的罰款,你們拖了八個月還沒交,這也是葛恒山逼你的?”

那個開口的男人,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平放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三立化工,用早已淘汰的落後工藝,騙取國家節能減排補貼三百二十萬。這筆錢,也是葛恒山裝進你口袋裏的?”

被點到名的老板,雙腿一軟,差點也跟著癱下去。

陳平放一份接著一份,將這些人的老底一個個揭開。

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個人的頭垂得更低一分。

他們終於明白,陳平放今天過來,不是來跟他們談判的。

他是來清算的,手裏掌握著他們每個人的罪證。

會議室裏,氣氛從剛才的喧鬧,變成了死一樣的寂靜。沒人再敢出聲,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按照規定,你們在座的各位,至少有一半,工廠要永久關停,負責人要移交司法。”

陳平放將手裏的文件扔回桌上。

“但是,省裏現在有新的考慮。”

這句話,讓所有已經死心的人,心裏又活泛了起來。

他們抬起頭,緊張的看著陳平放。

“直接關了你們,幾萬工人要失業,幾百億的銀行貸款要變成壞賬,廣陵市的經濟也要傷筋動骨。這不是省裏想看到的局麵。”

陳平放的語速放緩。

“所以,我給你們另一條路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

“省裏牽頭,成立一支綠色產業轉型基金。你們這些企業,按照各自的汙染程度和資產規模,必須出資入股。”

“這筆錢,一部分,用來補償因為你們的汙染而受到損失的民眾和環境。另一部分,將作為引導資金,投入到全新的綠色化工和新材料項目上。”

“你們可以選擇用現金,也可以用你們的土地、廠房和設備來折算。入了股,你們就是基金的股東,以前的那些爛事,隻要不是刑事犯罪,可以既往不咎。整改合格後,你們甚至有機會參與到新的項目中來,完成轉型。”

陳平放看著他們。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加入。”

他頓了頓,補上了後半句。

“那麽,環保督察組會立刻進駐,銀行會馬上抽貸,稅務部門會重新核查你們過去五年的賬目。你們可以試試,能撐幾天。”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而是最後通牒。

他們心裏都清楚,唯一的活路就是交錢買命,把過去賺的黑心錢吐出來一部分,換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否則,就是死路一條,被清算得幹幹淨淨。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舉起手。

“陳廳長,這個……出資的比例,是怎麽算的?”

這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很簡單。”

陳平放轉向一旁的廣陵市代市長周衛國,後者從頭到尾一直站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市長,你牽頭,讓環保、稅務和銀行的人組成一個聯合評估小組。三天之內,把在座每一家企業的賬都算清楚,包括資產負債、曆史汙染和偷漏稅的情況,拿出一個詳細的出資方案。”

他加重了語氣。

“記住,要算細賬,一分錢都不能少。誰不配合,就地查封。”

“是!是!我馬上去辦!”

周衛國連連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他現在對陳平放敬畏不已。

這種強硬的手段,這種從根子上解決問題的狠勁,他連想都不敢想。

把一群鬧事的企業主收拾得服服帖帖,還讓他們自己掏錢解決自己造成的爛攤子。

這手段,實在是高明。

陳平放再沒多看那些企業主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停下腳步,回頭對鄭憲說了一句。

“葛恒山那個準備匯出去的五千萬,協調公安和銀行,依法凍結。這筆錢,將作為第一筆種子資金,注入我們南州省的芯火計劃專項補償基金。”

說完,他推門而出。

留下會議室裏一群麵如死灰,卻又不敢不從的企業家。

也留下了一個被驚得說不出話的周衛國。

芯火計劃!

他終於明白,陳平放搞出這麽大的陣仗,最終的目的,是為了那個半導體項目籌錢!

這一連串的操作,環環相扣,實在是厲害。

周衛國感覺自己的後心都在發涼。

……

車隊緩緩的駛離金山化工園區。

陳平放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連續的高度緊張,讓他也有些疲憊。

但他的腦子還在快速思考著接下來的事。

化工園的這筆錢,正好能解決芯火計劃的資金缺口。

顧維楨帶回來的技術和EDA生態的構建,都需要海量的資金投入。

這隻是第一筆。

車開到廣陵市政府門口,周衛國已經提前等在了那裏。

他親自為陳平放拉開車門,姿態放得極低。

“陳廳長,這次真是太感謝您了!您為我們廣陵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陳平放下了車,拍了拍他的肩膀。

“麻煩還沒解決完,後續的評估和資金追繳,才是難辦的地方。你得頂住壓力。”

“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周衛國立刻保證。

他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陳廳長,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我一個在省委辦公廳的同學昨天跟我吃飯,無意中提起,科技廳的孫鶴鳴孫廳長,最近經常去拜訪幾位省委領導。”

周衛國的聲音更低了。

“好像……好像是在遊說,想把芯火計劃的技術評審權,從你們工信廳,劃歸到他們科技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