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放的心髒還在平穩的跳動,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因為那個小小的U盤,流動的速度加快了。
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U盤。
他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抬起頭,直視著顧維楨。
“證據鏈的完整性,有多高?”
顧維楨的臉上帶著一種頂尖科學家的自信。
“每一條數據竊取指令,都有對應的執行日誌、時間戳和回傳服務器IP地址。我甚至保留了AetherX內部幾個核心項目組的郵件歸檔,裏麵明確討論了如何利用後門對特定目標進行數據監控。所有證據,形成閉環。”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分量更重的話。
“而且,這些數據回傳的最終受益方,除了AetherX,還有另一家。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加密數據,最終流向了一個代號為‘M’公司的服務器集群。我想,陳廳長對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
陳平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M公司。
就是張敬儒案背後那家公司。
原來,AetherX不隻是一家貪婪的科技巨頭,它還是M公司情報網上的一個關鍵部分。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難怪他們要動用FBI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要把顧維楨這個人,連同他腦子裏的秘密,一起埋葬在美國。
陳平放終於伸出手,將那個黑色的加密U盤拿在手裏。
這已經不是一份簡單的商業機密,這是一份能給對手帶來致命一擊,足以改變全球半導體產業格局的東西。
他將U盤放進貼身的口袋裏,站起身。
“顧博士,你先好好休息。這裏絕對安全。其他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談。”
陳平放沒有多說,轉身向門口走去。
有些東西,需要立刻送到比他級別更高的人手裏。
鄭憲在門外等著,看到陳平放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廳長。”
“啟動最高級別的安保方案。從現在開始,這棟樓二十四小時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任何訪客,包括我,進來都必須執行最嚴格的安檢程序。”
“是!”
陳平放快步走向電梯,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知道,門裏麵那個男人,將為南州,為這個國家,開啟一個全新的半導體時代。
淩晨四點的南州還在沉睡。
隻有少數幾盞路燈,在薄霧中投射出昏黃的光。
南州國際機場的一條跑道旁,氣氛卻很緊張。
幾輛黑色的公務車停在停機坪的邊緣,車燈全部熄滅,和夜色混在一起。
陳平放站在頭車旁邊,沒有說話,隻是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寒風吹動他的大衣衣角,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身後,林遠舟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他顯得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目光同樣死死盯著天空。
更遠處的陰影裏,秦譽靠在一輛車的車門上,整個人都藏在黑暗裏,隻有指間一點紅色的火光在明滅。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個微弱的光點出現,然後迅速變大。
是CA942。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安靜。
飛機平穩的降落在跑道上,在地麵引導車的帶領下,緩緩滑行至指定的停機位,最終停穩。
沒有廊橋,沒有歡迎的人群。
一架移動舷梯車靠了上去。
機艙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形略顯疲憊的男人,提著一個簡單的公文包,出現在門口。
他站在舷梯的頂端,看著下麵那幾個等待的身影,看著遠處城市模糊的輪廓,深深的吸了一口屬於故土的、冰冷的空氣。
顧維楨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他的腳步很穩。
陳平放迎了上去。
兩人在舷梯下相遇,視線交匯。
沒有多餘的寒暄。
顧維楨伸出手。
陳平放也伸出手,用力的握住了他。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
林遠舟也快步走上來,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顧博士,我是林遠舟,芯火計劃的技術負責人。我……我讀過您所有的論文!”
顧維楨衝他溫和的笑了笑。
“你好,遠舟同誌。以後的路,我們要一起走了。”
一行人迅速上車,車隊沒有片刻停留,安靜的駛離了機場,匯入城市還未蘇醒的街道。
車內,陳平放將一份熱好的早餐遞給顧維楨。
“先吃點東西,我們直接去專家公寓。”
顧維楨接過早餐,卻沒有立刻吃。他打開隨身的公文包,從裏麵取出了那個加密U盤,鄭重的放在陳平放麵前的座位上。
“陳廳長,這是我帶回來的第一份禮物。”顧維楨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力量,“送給你,也送給國家。”
陳平放看著那個U盤,然後抬頭看著顧維楨。
他什麽都沒問,隻是鄭重的將U盤收了起來。
車隊最終停在了芯火中心園區內一棟獨立的專家樓前。
這裏防衛很嚴,鄭憲帶領的安保人員已經提前接管了整棟樓的防務。
房間寬敞明亮,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鄭憲帶人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任何竊聽或者監控設備後,才帶人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安頓下來後,顧維楨脫下外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不遠處的芯火一期工程工地上,燈火通明,塔吊林立,即便是在淩晨,依然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回來的感覺,真好。”顧維楨輕聲感歎。
陳平放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這裏,就是我們未來的戰場。”
顧維楨收回目光,轉頭看著陳平放,臉上沒有了旅途的疲憊,眼神卻變得很銳利。
“不過,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劃過。
“我們第一個要挑戰的,就是建立一套完全獨立於美國技術體係之外的,我們自己的EDA工具生態。”
陳平放的視線從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工地收回,沒有回應顧維楨的話。他隻是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專家公寓。
有些問題,需要開會解決。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整頓好自己的部門。